“朕知道,這種事情朕做不得。”
劉備看著他孤獨凄涼的模樣,忍不住上前,將雙手搭在這位帝王的肩膀上,一臉溫和從容的看著劉協。
他胡子拉碴的臉上滿是誠懇的笑容,輕聲問道:
“陛下,天下大亂從何時起?”
劉協沒想過劉備會問這個問題。
猶豫片刻,他謹慎地道:
“是從先帝光和七年開始。”
“是啊。”劉備感慨地說著,“光和七年,到今年已經足有13個年頭,馬上就是建安三年了,當年天下大亂時剛剛出生的嬰兒,要是能活到現在,也能騎馬。
再過幾年,若是天下還沒有平定,他們本應該好好讀書耕種,再年長些娶妻生子,安樂過完這一生。
可可現在大漢變亂,四野都不成樣子,征戰不休流離不斷,這是大漢失德啊。”
劉備說著,目光炯炯,聲音略略拔高了幾分,神色莊嚴地道:
“劉備好音樂、好犬馬、好美衣服、好飲酒談笑,備也知道中原繁華,待天下平定之后,來雒陽做一宗親,或封侯幽州,衣錦還鄉,此皆為劉備所慕,且唾手可得之事。
可是啊,劉備已經三十七歲,再過幾年白了鬢發,少了力氣,難道要把平定天下之事交給后輩?
待孩兒長大成人,說起我等縱享榮華不思進取,我等又該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劉備寧愿自己苦些,此生奮力向前,直到打不動了為止。
我知道自己武藝稀松,更無文才,唯有這一身力氣,兼有好友無數,來這世上走一遭,便要多為大漢做些事情。”
說到這,劉備的表情更加柔和:
“天子年少,這些年顛沛流離,卻勤修仁德仁心不改,這些年的辛苦,劉備也看在眼中。
但是我們的辛苦,若是可以換來大漢太平,萬民飽暖,備還請天子再忍耐些了。”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現在的大漢需要穩定的天子,要是劉協再跑一次,后果不堪設想,就算徐庶的脾氣再好也不能容忍,肯定得想辦法讓劉協駕崩,這是劉備和天下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既然已經當上了大漢天子,在青史上留下了一筆,他就不只是他自己了。
劉備用力按了按這位天子的肩膀,天子的眼中露出一絲難得的清明,他眼含熱淚,心中卻罕有的生出了幾分豪邁,沖劉備輕輕點了點頭。
“使君珍重。”他輕輕說著,已經恢復了鄭重之色,他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反復念叨著,慢慢給自己打氣:“朕,不會給大漢列祖列宗丟人,朕終究要做明君,不能被天下人看了笑話,朕”
說到這,劉協的聲音又小了幾分:
“朕顛沛流離,親族失散,劉艾死后,身邊也沒甚宗親。
劉使君朕能喚你皇叔嗎?”
劉備的眸子一亮,微笑道:
“這輩分是不是不太對啊算了,有陛下這聲皇叔,臣一定竭盡全力,便是血灑黃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