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一直不愿意提起那段屈辱痛苦的歲月,現在想起,她仍是渾身顫抖,可她難得鼓起勇氣,索性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當年孝武帝設刺史,奉詔六條察州,言強宗豪右侵占田畝當查、太守屬官以權謀私當查、查舉士人偏向親己當查、官吏子弟恃怙榮勢當查、官吏阿附豪強當查。
這樁樁件件,都是以護佑百姓為名,并州百姓盼著刺史便是這般義士豪杰,救救他們于胡塵之中。
二十年了,當年的老人還有不少尚在人間,還有不少心念故土,可再過些年月,稚子嬰童早不知中原之事,便是有一二人知曉,也會覺得是州郡官長棄其如朽骨,早晚與胡賊無異,定要再侵中原。
并州諸地尚不能收回,百姓尚不能解救,我若是將軍,當徹夜難眠,定拉著徐元直出謀劃策,同救百姓,以安萬民。
妾曾被俘受辱,知道還有多少人茍且偷生,不是因為怕死,而是想著有生之年還能重回故土,縱然備受折磨,卻也日夜盼著與家人再見。
徐元直有一匡漢室之志,將軍有天下無雙之勇,和則為大漢之劍,必將名垂青史,亂則為李傕郭汜之輩,必為后世恥笑,還請將軍慎重啊”
馬超少年熱血,在攻破太原之后,雁門鮮卑的大人紛紛派使者向馬超問好,各種馬屁不斷,以馬超為神威天將軍,還給馬超送來了大量的錢貨、糧草甚至人質,一句話,你只要不來進攻我,要啥有啥,你要是打仗,我還能給伱派兵支援,戰利品怎么分全聽馬將軍吩咐。
一句話,除了土地,什么都能談,什么都能商量。
如果是最開始的時候,蔡琰肯定會立刻對馬超規勸,掐斷他的這個苗頭,但之前許攸那一招還是奏效了蔡琰的身份讓馬超在并州立足必須拉攏的太原王氏非常忌憚,只要蔡琰給馬超出的主意,王氏都會認為這是在針對自家的布置,都會下意識地準備反抗。
之前馬超也對王凌提過要進攻雁門、定襄,王凌總是打個哈哈說那邊都是一片荒野,打下來了還要花費光陰來守、來經營,完全沒有必要,反正鮮卑這些人都極其恭順,還不如不斷吸收他們的人作為自己手下的兵將士卒,之后再娶了太原王氏的女兒,趁著袁紹徐庶相爭的時候豈不是能直接橫掃天下,馬將軍的勇猛,難道這天下有人能擋得住嗎
王凌的規劃這么好,蔡琰的規劃就有點束手束腳,恭順天子也好、救援百姓也好,這些都是蔡琰心中的正道,卻無法滿足馬超逐漸升起的野心,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趁著馬超還不算太狂熱的時候引導他去中原,去跟徐庶談談。
蔡琰相信,以徐庶的智謀,既然能安排馬超當并州刺史,一定能想辦法阻擋馬超日益飆升的野心。
如果實在解決不了,總算相識一場,有救命之恩,蔡琰也不會謀害馬超,等到了雒陽她就直接與馬超告別,少了她在,馬超與王凌再無猜疑,之后蔡琰躲進山中,再不問天下事,自然也能了此一生。
看著蔡琰清澈的雙眸中微弱的淚光,馬超的心怦怦直跳,他好像發了一場難言的大夢,從漫長的狂熱中逐漸清醒過來。
“我知道了。”馬超雙拳輕輕握緊,這次他并沒有像往日一樣大發誓言,只是輕輕頷首道,“我明日會問問徐將軍,之后的事情如何處置。
我既然做了并州刺史,就不會如高干一般只居尺寸之地,終有一日,我會策馬踏遍并州各處,把之前的一切都奪回來。”
蔡琰點點頭,將面前的陶碗裝回食盒,飄然起身向馬超行禮告辭。
馬超性子跳脫,喜歡隨口許下誓言,蔡琰也不想太激動,以免之后再有反復還會失望,只是她仍然盼著一切都好,才走了幾步,背后又響起了馬超的聲音
“昭姬留步”
蔡琰轉身,只見馬超從腰間接下新息侯印,在手中輕輕掂了掂,正色道
“我知道從前多有豪言嗯,之前是之前,此刻是此刻。
這印你先替我拿著,待收復九郡,你再把印還給我。”
說著,他隨手一拋,銅印徑自飛出去馬超覺得自己沒有多用力,但心神激動之下,這銅印飛得快如閃電,重重砸在蔡琰的額頭,她驚呼一聲,身子一軟,就此昏倒在地。
在帳外看月亮的龐德聽見蔡琰的驚呼,趕緊瘸著腿蹦跳著沖進來,見蔡琰滿頭鮮血倒在地上,當即目瞪口呆。
看著蔡琰身邊那枚熟悉的銅印,龐德好像立刻腦補出了案發現場,隨即緩緩抬起頭,皺眉瞪眼看著一臉驚詫的馬超
“你干的”
馬超張大了嘴,一時不知道如何辯駁,只能傻乎乎地點了點頭。
“你有病啊”龐德大怒,跳著腳罵道“你你你,你本事真是不小啊,行行行,你自己做你的大業,老子不伺候你了”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