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野心也是真的大!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降低對士族的依賴。
這世上沒有幾個人是真正的傻子,像王玄這種人如何看不出其中的門道?
對此,他的心情是復雜的。
也不知道一門心思跟著陳公走,到底是對還是錯。
三月初八過宛城不入,繼續趕路。
至瓜里津時,天色漸晚,于是在鄉野小店內用飯兼借宿。
“也就宛城左近才能開得酒肆食鋪了。”吃罷晚飯,王玄坐在酒肆后面的菜園內,與店家閑聊。
“官人說得沒錯。”老者抱著一個陶甕,在園中澆菜,說道:“昨日羊督的大軍方才過境。若非有大官出城巡視,老朽這店鋪就要遭殃了。”
“哦?羊彭祖御下如此不嚴?”王玄笑問道。
“原來羊督名‘彭祖’?”老者搖了搖頭,道:“何止不嚴,堪稱惡劣。去年深秋之際,羊督自洛陽班師,途經鄉野,把我家剛編好的幾張蒲席都搶走了。可憐我兒天不亮就起身,頂著嚴霜,趟著冷水,去到河渚上連割好幾天蒲葉。兒婦編了月余,方才織得幾張,正要去市上售賣呢,卻被搶了。”
王玄跟著嘆了聲氣,旋又問道:“就羊彭祖一路大軍北上?”
老者停下手里的動作,凝視了下王玄。
王玄不解。
老者遙指籬笆外的一條河,道:“河對岸有關西人,他們也去了,早走一天。”
王玄站起身,遙望對岸。
河邊有個婦人正在挖穴,一邊挖一邊抹眼淚。
兩個大概只有五六歲大小的孩童跟在身后,笨拙地往穴中撒下豆子。
“他夫君被征發了。”老者嘆息道:“雖是關西人,看著也怪可憐的。聽聞整整征發了一萬人去河北,也不知有幾人能回。”
“這么多……”王玄有些驚訝。
一萬關西兵,定然挑的是精壯,差不多是梁芬建立的宛城世兵的精華了。
一萬人北上大戰匈奴,在文人筆下是一件非常豪邁提氣的事情,值得大書特書。但在看到那個抹眼淚的婦人,以及小小年紀就不得不幫著娘親種豆的孩童時,王玄卻覺得胸中有什么被堵住了。
良久之后,唯有一聲嘆息。
該打匈奴嗎?該!
但兵兇戰危,可不一定每個人都能回來啊。
王玄覺得自己可能是太少見到這類事情了,心不夠硬,太過矯情,太過多愁善感。
但他就是忍不住去想,甚至想到了幾年前的一樁舊事:從伯王曠率三萬余淮南兵北擊匈奴,于長平全軍覆沒。
這些人,可一個都沒能回去啊。
王曠更是生死不知,甚至有傳聞他投降匈奴了,隱姓埋名在劉漢當偽官,這讓王玄十分憤怒。
戰爭確實很兇險,也不知道邵太白的心志有多么強韌,一次次領兵出戰。遮馬堤之戰的關鍵時刻,甚至在驚雷暴雨之下夜渡黃河,置之死地而后生。
合該他有如今的地位、名望。
合該他肆意享受美人啊。
王玄突然間覺得,跟著陳公走是對的,他原本的想法沒錯,不該動搖。
南陽豪族部曲、關西世兵盡數北上,人數可能不下兩萬……
這一次的手筆可真是不小,氣勢也足夠驚人。
王玄又想起了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