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是少數士紳確有不滿言論,但也就是他們私底下議論,不敢公知。”
胡峻德臉色微變,昨晚松江府幾位知名士紳確實在宴會上表達了朝廷對松江府稅制不滿的言論,魏廣德當時也沒接話。
這次全國各地都因為攤丁入畝減輕了百姓負擔,而增加了士紳的賦稅。
相比過去來說,其實他們還是大賺便宜。
畢竟攤派少了,而稅其實也都是該交的,增加的部分就是百姓應該承擔的丁稅,但這部分也因為新冒出來的田畝分攤后有所抵消,所以增加不多。
最主要還是把以前的舊賬抹了,可以說消弭了大量的隱患。
當然,人心都是不滿的,有了一就想要二,他們還是想把丁稅剝離出去。
畢竟在他們看來,丁稅是百姓該交的,不該攤入田畝。
實際上,執行一年來,魏廣德也注意到此法確實有弊端。
解決辦法其實也有,那就是城鄉二元制戶口,城市戶口繳丁稅,農村戶口攤入田畝。
就好像杭州之事,就是城里人吃飽了撐的去鼓噪惹出來的禍兒。
至于松江府士紳的不滿,自然源自太祖對這周圍州府定下的重稅制度。
此次稅制大改,對蘇州、松江、嘉興、湖州、常州五府征收極為沉重賦稅并沒有變化,讓地方上有些不滿了。
“三吳賦稅之重,甲于天下,一縣可敵江北一大郡,可知也已!“
這即所謂“蘇松重賦”,以全國1.76%的土地承擔了全國將近七分之一的稅糧。
這次稅制改革,并不涉及稅基,所以五府田畝賦稅依舊,士紳還要承擔丁稅,可謂損失極大,尤以松江府為甚。
因為松江府開埠,大量農民涌入碼頭成為力夫,他們出賣勞動力賺錢養家,不再務農。
但是,他們的丁稅卻讓地主承擔起來,士紳們自然怨氣很大。
“稍后,你可以悄悄放出消息,朝廷改革未完,現在只是完成大體框架。
對蘇松,朝廷也是有考慮的。
當初國朝剛立,天下窮困,獨蘇松豪富,故而征收重稅。
隨著各地商貿發達,這種稅制會緩慢調整。”
這話,不是魏廣德自己決定的,而是和張居正、馮保商議后的結果。
錦衣衛把松江府、蘇州府等地情況上報后,自然引起幾人注意,連小皇帝看了錦衣衛簡報,細問五府重賦后也是啞然。
幾倍于其他州府,還維持了二百年。
在這里,魏廣德沒說五府被征收重賦的根本原因,還是當初張士誠因為所轄地區豪富,故而輕視朱元璋。
張士誠是真的富,有五府士紳支持,要錢有錢,要糧有糧,輕易可以擴募大量士卒和明軍作戰。
而等朱元璋擊敗張士誠后,五府在向明朝上貢時卻白班哭窮,真把洪武皇帝當傻子耍。
結果就是,有明一朝,對五府施以重賦。
起因,確實是張士誠,但根本原因還是朱元璋不滿五府士紳對他的輕視。
而之后明朝各衙門有收稅的名目,往往都是向五府征收,比如金花銀,五府就占據超過一半的份額,還有工部的工料銀,五府也是承擔極重。
對此,京官上下都集體默契的無視了。
就算徐階,也不敢提為蘇松減賦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