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好奇,但他還是伸手接過,只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了。
戶部張學顏擬的奏疏,而內容正是之前魏廣德提到過的牙行、牙稅。
牙人這個行當,其實在明初洪武時期曾經被太祖朱元璋嚴厲杜絕過,只是民間交易,特別是大宗交易,又少不得牙人這個懂行的中間商從中牽線搭橋,所以并沒有真正執行下去。
而隨著明朝社會逐漸穩定,手工業得到空前繁榮,商人對牙人的需要進一步增加,所以牙人也在大明各地方方面面的商業活動中出現,不再成為禁忌。
牙人,據說最早是因為在牲口市場幫人買賣牲口需要看牛馬牙齒,幫助成交的中間人。
而到了明代,商業空前繁榮之下,牙人也是兩極分化。
一部分人靠著承包地方官府攤派的商稅而成為官牙,但民間還有許多背著秤砣滿街走的私牙存在,他們其實都是商業活動中的潤滑劑,幫助買賣雙方成交的。
牙行的生意,直到清末買辦制度才逐漸消亡,但實際上就算到了后世,依舊還是在不起眼的角落中存在。
魏廣德快速翻看了張學顏這份奏疏,果然是在原來牙人承擔地方商稅的基礎上,增加了“牙稅”。
不過,奏疏里巧妙的進行了轉圜,那就是把牙人原本承擔的“商稅”改頭換面成為地方官府的“牙牌費”,按照后世理解就是工商職照,而現在戶部定下的稅額,才是要上繳朝廷的“商稅”。
這樣,既保證地方官府還有穩定收入,又讓朝廷有了收稅的名頭,那就是明初就有的“商稅”。
對此,魏廣德自然沒有異議。
只不過看到對于貨物征收標準時,魏廣德眉頭微微一皺。
明朝的商稅,其實經歷過三個稅額,明朝建立前,因為軍費高企,所以朱元璋最初定下的商稅是十五稅一,大明建國后放寬到二十分取一。
之后,為了恢復手工業,讓民間商業繁榮,很快就再次放寬到三十稅一,甚至對其中一些百姓生活必需品采取免稅措施。
商稅,也多集中在茶葉、鐵器、鹽巴和絲綢等奢侈品方面,而對棉布等施行低稅率。
張學顏這份奏疏,對于商稅,是沿用的三十稅一的標準,稅額著實有些低。
雖然低稅對魏廣德來說,其實是件好事,但魏廣德考慮的更加長遠。
以后的工業革命以后,生產力極大提高,三十稅一的標準著實太低,朝廷很難收到足夠的稅銀滿足各方面的支出需要。
即便生產力提高伴隨著產量增大,朝廷的稅銀也會水漲船高,但魏廣德知道明朝滅亡就是因為財政支用不足,而臨時加稅又全部被分攤到窮苦百姓頭上,才導致明末流寇橫行。
既然已經打算提前祭出商稅平衡大明的財政收支,魏廣德自然不會為了小利而置大義于不顧。
略做思考,魏廣德就對張居正笑道:“叔大兄,這份奏疏早前張尚書就和我提過。”
“哦。”
張居正聞言微微點頭,他昨晚和張學顏見過面,自然知道這份奏疏出臺的原因。
張學顏一開始是持反對態度,但是面對戶部虧空,他態度有所轉變。
而之前,在他沒回京城前,也和魏廣德說過此事,得到了支持,所以才會有這份奏疏出現。
張居正對此是樂見其成的,本身他也支持,只不過需要得到更多人響應才好推動。
現在不用他主動力推,張學顏就改弦更張支持,那是再好不過了。
“戶部的籌劃,我覺得很好,只是.”
魏廣德繼續說道,只是說了一半,忽然就頓住了。
“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