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漸的,他被說動了。
“嘉靖五年,禮部尚書桂萼上言嚴格考核提學官人選。
十六年,以御史游居敬彈劾湛若水倡導偽學、私創書院為先聲,世宗下令禁毀私創書院,打擊王守仁、湛若水等人的講學活動。
次年又進行第二次禁毀,矛頭指向“撫按司府官”。
十三行省之提學官隸屬按察使司,自然也在警告范圍之內,其實就是為杜絕民意綁架官員。”
張居正繼續說出前些年嘉靖朝的處理對策,只是時間過去幾十年,士林似乎有死灰復燃,私創書院再次大量出現,實在是不好的征兆。
不過明代的禁書院政策不得人心是顯而易見的,嘉靖間的兩次禁止政策效果有限,提學官建立書院的勢頭并未衰減。
實際上,大明并非不準私人創立書院,各省幾乎都存在,只是這些書院要么是前代流傳,得到本朝認可,或者私創后地方官員稟告朝廷,得到朝廷賜匾,這樣的書院就不屬于私闖,算是朝廷認可的。
地方官員為了迎合地方士紳,往往也愿意這么做,以表現自己弘揚文化,教化百姓有功。
“書院,更多應該是為士子科舉教授為主,而不能成為傳習思想,甚至鼓動互斗只用。
就如江南如今的心學和理學,大家們聚眾講學,相互攻伐,頗易生出戾氣。”
張居正又用現在江南的情況舉例,大明現在心學和理學斗得厲害,甚至已經影響到科舉考試。
考官是哪一學派之人,往往錄取考生就是以這一學派為主,大有撕裂之感。
“叔大兄,這個事兒我還得好好想想,現在不能回答你。”
魏廣德思索良久,覺得此事影響太大,他還要好好理下思路。
限制士林發聲到底對不對,從他現在的位置上來說,當然是應該支持張居正才是。
可是本能的,魏廣德又感覺似乎不該這么做。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這一則對聯,對于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魏廣德來說還是知道的,通常就是用來教育人既要致力于讀書,又要關心政治。
怎么到了現在,感覺這話好像有毛病。
讀書人就該讀書,不要說那些有的沒的,要關心天下事,還是等入仕以后再說。
魏廣德告辭離開首輔值房,徑直回到自己那邊,腦海里還在思考這個問題。
雖然他知道,如果張居正一心要做,也肯定能強行推動此事。
內閣里,二張已經可以左右內閣的閣議,即便他反對也沒多大用。
只不過,他一旦反對,朝野支持的聲音就不會小,就會拿他當這個反對的領頭人。
但是,內廷有馮保相助,想來強行闖關還是能夠做到的。
魏廣德這邊還沒有安下心思,畢竟今天的奏疏都還一份沒看過。
這就是績效啊,今天不把轉過來的奏疏處理完,那明天還是自己的,活兒累積起來可就不是小事兒了。
雖然說實話,大明朝這些奏疏,許多放半年后處理,依舊不會影響朝政運轉,因為近半的奏疏都是沒營養的匯報工作,恭喜這賀喜那的,根本就沒有實務。
但奏疏處理快,也顯示朝堂、內閣的效率,所以也不能因為奏疏言之無物就不予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