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宗見疏,降旨曰:“各宮莊田子粒銀兩仍辦納解部,年終類進應用。
頃畝數目,止照新冊改為官地,不必稱皇莊名目。”
之后又下明詔:“將管莊人員盡數革回。”
什么意思呢,其實就是把皇莊的管理模式改回祖制,由地方官府負責管理這些田地,包括收租。
宮里的耗用,自然是找戶部要,用多少要多少,就不必自己置辦田地收租過日子了。
所以,名義上從嘉靖年間開始,大明朝的皇莊就已經不存在了。
但實際上,這些皇莊在嘉靖三十年以后又重新回到內廷的控制之中。
原因也很簡單,皇帝修道煉丹太耗錢,之前向戶部要銀子,戶部推三阻四,司禮監自然就想到還是要自己控制財源。
于是,原來內廷的收入之一的皇莊自然又回到他們眼中。
何況經營這些產業,對于內廷諸人也是有好處的。
而當時主政的首輔嚴嵩對此也是視若無睹,任其死灰復燃。
到現在,皇莊依舊,且由內廷派太監管理,只是不再對外說是皇莊,而只是管理官地。
張居正眨眨眼,他理解魏廣德話里的意思,雖然覺得這樣似乎不好,但貌似又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否則,就當今天下的樣子,要想從宗室和勛貴手里收上來賦稅,還真的有些困難。
“叔大兄,其實據我所知,各地王莊也是隱田最多的地方。”
魏廣德又開口繼續說道,“不管是宗室還是勛貴,他們在地方上的莊田因為是自行管理,地方官府畏懼不敢查,所以就給了他們大肆侵占田地的而不報官的機會。
要是真按制清丈,那些莊田的土地數量至少加五成。
若是能借清丈之機對莊田征稅,則我大明百年后亦無財稅之憂。”
魏廣德依舊在提醒張居正,如果只是清丈田畝,而不對宗室、勛貴的莊田出手,那以后土地繼續兼并,幾年、幾十年以后,可以繳稅的田地大減,他們這會兒搞的清丈田畝的成績也就會功虧一簣。
“叔大兄,其實我們并沒有改動祖制,不過是按祖制執行而已。
皇莊只要肯繳納賦稅,又有叔大兄推出考成法在前,只要朝廷重申‘宗室買田不輸役者沒官’這條,地方上文武百官自然知道該怎么做了。”
“著令宗室買田不輸役者沒官,皇親田俱令有司徵之,如勛臣例。”
這是嘉靖皇帝下達的明旨,只不過旨意發下去了,
當時還在嘉靖三十九年的事兒,嘉靖皇帝已經感覺到宗室和勛貴莊田數量的恐怖,遂而下達旨意,規定了勛貴莊田的數量限制,超出部分充公。
嘉靖皇帝直接派遣御史沈陽清理侵奪隱瞞冒領的莊田,合計一萬六千多頃。
穆宗聽從御史王廷瞻的建議,又制定世代遞減的限額:勛臣五代限定田地二百頃,外戚七百頃至七十頃不等。
不過也是從那時候朝中才知道,嘉靖皇帝雖然名義上撤銷了皇莊,但實際上屬于皇帝的莊田依舊存在。
僅興王府王莊,在承天六莊二湖土地八干三百多頃,以宦官統領,又聽憑校舍兼并,至今又增加八百八十頃,分為十二莊。
不好說嘉靖皇帝繼承自堂兄正德皇帝的三萬余頃皇莊,光是興王府原來的田地已經直逼萬頃。
實際上,隆慶皇帝時期所繼承自嘉靖皇帝的皇莊,已經超過四萬頃之數。
從正德皇帝開始的這輪兼并土地的熱潮,雖然嘉靖皇帝踩了個急剎車,但是顯然效果并不好。
當然,之后嘉靖皇帝把興王府原有王莊又賜給景王,并另賜田不少。
只是景王死后,這些田地除興王府莊田外,其他新并入田地在徐階的主持下盡數退回,可司禮監管理的莊田,依舊還是有四萬多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