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李廌與陳師道生不逢時,兩人學業有成時,正趕上王安石變法改革科舉取士之經義,也就是改教材。
這讓當時除了提前有所準備的王安石學子弟,其他絕大部分舉子都陷入了極為尷尬的境地,十年寒窗苦讀的學問,竟一朝變作了無用之物。
王安石的門人子弟有多少,頂了天千把人,而且還多良莠不齊;而被王荊公涮了一把的舉子有多少,那可是幾萬乃至幾十萬讀書人。
斷人前程,猶如弒人父母,這里面的仇恨可是大了去了。
如果王安石想做商鞅,整個大宋幾乎沒有人反對,相反還都對他寄予厚望。因為整個大宋從上到下都很清楚,大宋確實到了必須要進行變法改革的地步了。
但是誰也不曾想到,王安石的野心會那么大,他不止要作商鞅,更想作第二個文宗,第二個孔子、孟子,放在明朝就是想做朱熹第二。
用一句比較洪荒的話來說,這是道途之爭,而不僅僅是所謂的階級利益再分配。
這才是王安石變法被舊黨尤其是司馬光等人拼命反擊打壓,尤其是在王學中堅人才如章惇等人故去后徹底失勢的最根本原因。
當年對于王安石改教材的惡劣行徑,與李廌齊名的陳師道直接不屑一顧,選擇不去應試。
而李廌覺得自己天縱之才,只把王安石的經義拿來讀了一遍,然后就信心十足的跑去應試了。
李廌確實很厲害,按照王安石的題框應試同樣出類拔萃,只不過由于他太過出類拔萃了,卻讓負責主持科考的新黨成員給瞧出了破綻,然后他的試卷就被廢黜了。
或許有人會問,文章作得太好也是破綻嗎
還真就是。
王安石在變法前專門用了十年的時間培養子弟信眾,其中確實有很多菁英之才,如蔡卞、王無咎、陸佃陸游的祖父等等。
而這些出眾之輩在王安石改革科舉經義后的第一次科考中,基本上就全部考取了功名,當然此次科考中還混雜了幾個像李廌一般想法的非王學出身的天才之輩。
而等到李廌去科考的時候,那些應考的王學子弟中,已經沒有了真正出類拔萃的菁英之才。
李廌混在里面就像羊圈里鉆進了一頭大水牛,主持可靠的新黨官員眼睛又不瞎,怎會讓他如意。
后來等到哲宗登基尚未親政后,新黨被打壓,以司馬光為首的舊黨上臺執政,李廌又去應試了,雖然他頗得當時的尚書左仆射兼門下侍郎宰相呂大防的欣賞,但由于其曾應試過新黨經義,且寫得還比較出彩,卻被偏執的司馬光別眼相看,還是落第了。
自此李廌便絕了科考之心,不再有意仕進。
原本時間線的這個時候李廌本應隱居長社,致力于撰文著書。
不過因李格非之故,李廌卻來京師作得李格非的編修書吏,輔助李格非整編古籍文卷,修撰書章。
只李格非被污貪戀權勢的那段時間,李廌卻離開了李格非,準備尋覓一地隱居,而他矚意的地方還是命中注定的長社。
只不等李廌離開,有關李格非與大蘇的流言就迅速爆發了。
現在李廌的內心是極為復雜的,他愧疚于自己早先對李格非的不理解,又哀傷于大蘇的不幸出事,更迫切希望知曉李格非與恩師的落水失蹤到底有沒有關聯。
如此,晁補之便與李廌各懷心事的登了李府的門。
不管晁補之和李廌做過什么,對于兩個好友在這個時候登門,李格非同樣是十分歡喜的。
只三人一見面,卻都發現對方眼圈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