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張娘子烈性非凡,不但不吃他嚇,更以諍言厲語斥責申陽公,使得老猿暴怒非常,直要將她一錘打死,怎奈又舍不得下手。
于是他便著人剪了張娘子青絲,使之短發齊眉,蓬頭赤腳,罰去山頭挑水,澆灌花本,一日與她三頓淡飯。
那張娘子也是個有志氣的。
她擔桶挑水,須得去三十里外的山澗取用,正常人如何能受得住。她自編草為鞋,布衣荊釵,早先因著體弱,日才取得一擔水回來;之后日漸適應,三年以降,一日便可來回兩趟有余。
她自常言,卻來此間,本欲投巖澗中,一死明節,只心念倘有再見丈夫之日,故情愿挑水,雖十年百年亦不消磨志氣。
我等多敬她氣節志向,亦多效仿之。
只她昨日歸來,卻自痛哭不已,只道一腔情義,所托非人也如此怕是要為那老猿所趁也。”
冷娘子說得張如春的故事,卻神色鄭重的問道“二狗兄弟,妾身多知你的名望手段。你且實言告我,那陳從善相公,果真不曾請托伱么我家楊郎君又如何找得你來耶”
二狗嘆了口氣道“張娘子真義烈之人也雖男兒也多有不及也其實這般事也怨不得那陳從善,我能來此多為陰差陽錯之故。”
然后二狗便將王煥、楊溫等人在南安軍聚義,起兵叛宋的經過,還有自己被些個敵手誆騙南下,與韓存保、楊溫等相遇的內情說得一通。
末了二狗言道“我得諸人請托,非是他等心誠,而是機緣巧合遇在一起,我又見不得這般不義之事,卻才順水推舟插手進來。那陳從善遠在南雄州任職,他不知我來,我亦不知他苦難,如何能請托得了。
只怪我認不得如春娘子的身份,言語失當引她誤會。”
冷娘子與李蕓娘聽得,卻都恍然道“原來其中還有這般曲折。”
李蕓娘卻道“便是沒有二狗官人這一出,那陳巡檢也是個不講究的。俺們當家的與楊相公等人為了找回俺們,不惜舉兵叛宋,卻來梅嶺尋人。那陳巡檢卻只顧自家富貴,將失落的發妻拋之腦后,張娘子為他吃苦三年,著實不值得也”
冷娘子道“蕓娘慎言那陳巡檢不曾來梅嶺聚義,其中或有些難處,我等非其人,難知其冷暖也。當下我等卻需趕回去守護張娘子,莫讓她因這般誤會失了體統,否則便是你我之罪也”
李蕓娘這才醒悟,連忙跳將起來,道“哎呀事不宜遲,俺們快快趕回去才是”
二狗在一旁拱手道“兩位娘子,在下這幾日便在此處藏匿,若有些消息,直可來此通知我便好。”
隨后三人便自分別,冷娘子與李蕓娘急急趕回申陽洞中。
申陽洞名為洞窟,實際上內里別有乾坤。
這里水晶作地,白玉為墻,諸般陳設,美倫美奐,功用獨特,人入其間,恍如走入了仙境神宮一般。
當然二狗若得入內里看了,只會驚嘆一聲,好一個未來科幻風的特異之所。
冷娘子與李蕓娘回到申陽洞,卻往張如春的寢室,不見如春其人。
二人心中焦急萬分,待問洞中其他婦人,或有言見得如春去了解衣亭。
所謂解衣亭,乃是一處登記身份的庭室,但有婦人吃不得苦熬,愿意順從申陽公擺弄,便可來此處登名,然后享得些福利。
因這處登名,須得解除身上所有衣飾,在其中獨立盞茶兒時間,故而婦人們便稱之為解衣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