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夫人作為王安石的長媳,在王雱死后卻帶著女兒居住于江寧府的王家老宅半山園里。待得女兒出嫁之后,她卻是來到京師,選擇了城外的華嚴尼寺作為了自己的棲身之所。
華嚴尼寺卻不在汴梁城內,而是位于城西金明池西側,寺中女尼多善刺繡,她們既不乞討也不化緣,而是憑借著雙手繡得各種錦緞、花朵、頭面、衣帽等物,卻當壚售賣以換取平日里的生活所需。
這樣的尼姑庵在汴梁城里并不鮮見,甚至可以說這些刺繡女尼幾乎支撐起了汴梁刺繡界的半邊天。
蕭夫人正是看中了華嚴尼寺里的女尼們自食其力的這一特點,方才選擇了此地定居。
王娘子抱著孩子,與蕭娘子一起乘坐著馬車趕往華嚴尼寺的路上,王娘子看著蕭娘子沉靜的面孔,卻是心中生疑,忍不住問道“表妹,你今日卻來找我,可是碰上了甚么事情”
蕭娘子先是搖頭否認,只略一躊躇卻又點了點頭道“表姊,我確實碰上了一件很特別的事情。只是見不得姑母,我卻不能說。”
王娘子并不意外,雖得心中好奇自家表妹到底碰上了甚么事情,但是生性沉穩的她卻也按耐住心緒,默默的坐在馬車里淡然處之。
唯蕭娘子卻有些個沉不住氣,不多時便忍不住問道“表姊,難道你就不好奇我到底碰上了什么事”
王娘子一邊輕拍熟睡的女兒,一邊卻淡然道“好奇呀”
蕭娘子立刻叫道“既然好奇,你怎得不問問我呢”
王娘子笑道“我為甚么要問如果你想說的話,我不問你也會說;若得你不想說,我問了也是白問,如此我又何必多問呢”
蕭娘子氣極,卻叫道“你表姊你休來激我就算你真來問我,在見不到姑母之前我也不會說的”
王娘子哈哈一笑道“喲我家表妹這回長腦子了啊”
說實在話,蕭娘子的腦子并不笨,相反還很聰明,也算是小才女一枚。
只不知怎的,每次碰到表姐,她就感覺自己的腦瓜子像是被降智了一般,聰明程度立刻下跌好幾個量級。
華嚴尼寺平日里并不對外開放,有訪客來,須得先說明來意,若得合適,看門的老尼才給開門。若得借口不合適,自然是從哪里來再回哪里去。
若只蕭娘子自己來拜訪姑母,只怕看門的女尼不但不給開門,反而還會有教訓她一頓的可能。
甚么你問蕭娘子為何可能會被教訓
當然是她們之間有仇怨啦。
有一首詩說得好,“睡起楊花滿繡床,為他人作嫁衣裳。因過竹院逢僧話,始覺空門氣味長。”
尼姑玩刺繡混生活,聽起來很高大上,但是真干起來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兒了。
就像我們常常贊揚農民多么光榮,多么偉大,但是真要讓你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去耕種農田當農夫,你肯定會當場罵娘一樣。
正常情況下,尼姑與和尚有甚么區別除了性別不同,基本上就沒有區別。
尼姑與和尚混飯吃的看家本事從來不是甚么搞生產,而是靠出眾的口才化緣,比較通俗的說法就是忽悠騙ua
對于汴梁城各大尼姑寺庵的尼姑們來說,能夠自由的出入權貴之間后宅,靠著話術弄點銀錢,然后吃香的喝辣的,談笑有誥命,往來無貧姑,這樣的愜意生活豈不是妙極
誰特么愿意沒日沒夜的拿著根屁眼針兒,對著一塊破布來回的磋磨,一晚上下來腰酸背疼,手麻眼花的,最后拿出去賣了,卻換不來兩升糙米。
這樣的日子只想想就是一肚子的窩火。
但是吧,汴梁城里的大戶宅院里,卻不曾有女尼們的些許位置,因為這些個地方的歸屬權已經被人給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