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東慢慢抬起頭,看著天邊無盡的星空,聲音變得低沉:“此番入仙域,有可能尸骨都無法還鄉,真的無怨無悔嗎?”
這或許就是護道者的靈魂一問。
冒千難萬險,冒著尸骨無法還鄉的巨大風險,只為此項大業,值嗎?無愧嗎?
林蘇輕輕嘆息:“真不習慣你老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我如果說我這人是個千年大禍害,按照‘好人不長命,壞蛋活千年’的基本邏輯,我還有975年活蹦亂跳,你信不?”
謝東眨巴眼睛:“很想信,但按照你作死的節奏來看,老夫個人覺得可信度實在不高……”
“靠!你還非得逼我煽情是吧?……行吧,那就煽!我來念詩!”林蘇站起來:“埋骨何需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
“埋骨何需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不是完整的詩篇,沒有天道文波,這不是你的損失,這是天道的遺憾!”謝東長長吐口氣,慢慢站起:“我在仙都等你!”
林蘇也站起:“岳父大人,仙都再會!”
謝東腳尖已然離地,突然憑空定位:“你……你叫老夫什么?”
“咳……有幅影像,小婿送給岳父大人留個紀念……”林蘇眉心一動,一幅影像憑空生成,美麗而熟悉的西海之上,一條美麗的人魚,國色天香,美麗動人。
謝東目光一落在這雙眼睛上,整個人完全呆住。
這眼睛,是心瞳!
傳承于他的心瞳!
當年西海一番邂逅,只有區區三個月時間,這三個月,完全改變了人魚艷姬的一生,事實上,改變的何止她一人?
也改變了謝東。
讓謝東相信,自己遠赴異域,是有價值的,因為那方天道之下,給他留下了如此美好的記憶。
現在,林蘇告訴他,那三個月的邂逅,那三個月的美麗印記,并不是虛無縹緲的一段情,還結出了一顆飽滿的果實。
“她……她……”
“她叫盈盈,我想岳母大人并沒有告訴你,因為岳母大人離開之時,她還是一顆蛋,靜靜地躺在人魚圣地之中,二十年前才破殼而出。”
謝東眼睛緊緊地閉上,一滴淚漫過了他的心瞳。
良久良久,謝東慢慢睜開眼睛:“小子,老夫如此美麗圣潔的女兒,你真的下手了?”
“咳咳……”
謝東死死地盯著他:“你個混蛋小子,如果在大蒼界,我不掐死你絕對不姓謝!但是,如今……如今……你要敢埋骨異鄉,你要敢不返大蒼,老夫剝了你的皮!”
踏空而起。
消失。
林蘇目送他離開。
謝東的身影消失了,林蘇的眼睛也沉靜了。
月亮之下,星光之下,林蘇的心似長流水,一路向東流……
遙遠的異鄉。
他終究還是碰到了一個同路人。
竟然是他踏入這方天道之下,一直都設防最嚴重的一人。
這是他沒有想到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在世人眼中,都是一種悲哀。
然而,林蘇愿意拿他已經不存在的白衣侯爵位換取這一次的“知人知面不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