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道咒罵著徐胤的聲音里,夾雜著幾聲“對不起”,刺痛了傅真的耳膜。
梁郅在與傅真相認的當天夜里就曾經說過,因為梁寧的死,馮夫人和曹夫人大受打擊,也懷著深切的愧疚。
這就是傅真選擇向兩位嫂嫂和盤托出的原因,哪怕是遭受過徐胤的背叛,她依然沒有辦法否認世間仍有真情,因為她早就見識過人間的至純至善。
大半日過后,一屋老小總算平靜了下來。
二位夫人也終于把思緒調回了現實,反復的念叨著寧夫人多么不容易,打發人去擬個好日子,一定要登門好好致謝。
又仔仔細細地把傅真醒過來之后到如今的點滴問清楚,乍一看天色不早,便打發蘇幸兒去安排廚房備飯。
蘇幸兒轉身就道“去裴家把裴將軍也請過來”
曹夫人聽到這兒臉上終于有了欣慰,在傅真臉蛋上捏了一把“吃了一回虧,總算長點腦子了瞻兒這孩子不錯,算你撿到寶了”
馮夫人聽著也高興“瞻兒又踏實又穩重,還很英勇。他年紀也不小了,裴家如今人丁也單薄,你搬回來住些日子,我給你好好調養調養,也好早些給他生兒育女。”
不等傅真回答,她有嘆息道“你呀,從小就不耐煩女兒家這些事情,裴家大妹子呢,她一天天的跟他爺們兒混一處,也不是個耐煩帶孩子的。
“等你生了,就把孩子放這兒來吧,我和你二嫂幫你帶。”
“正是,”曹夫人聽到這兒來勁了,“咱們家這么大院子,正該多幾個娃兒才熱鬧我倆如今也沒什么事做,到時候你教他認字讀書,我就來教他武功”
傅真一聽越來越離譜,連忙打住“八字沒一撇,這話快別說了”
“怎么沒一撇你們都成親了,還見什么外呀”曹夫人道,“回頭等瞻兒過來了,我來跟他說”
一句“假成親”滑溜到了嘴邊,一看二位嫂嫂依然紅腫的雙眼,傅真又把這話給咽了回去
從大理寺出來之后,裴瞻進了趟宮。
最近朝中忙亂,多少也跟皇帝臥病有關。
當日乾清宮里一經解圍,皇帝就親手刺死了太子,隨后便以雷霆手段下旨將東宮全部人員羈押了起來。
局勢控制好之后,皇帝也病倒了。
當年征戰天下本就受過不少傷,后來為了對付大月勞心勞力,積勞成疾,拖了這么多年,本來就是大家的心頭之憂,這次太子居然出了這么大的亂子,皇帝能夠一力穩住局勢直到最后就不錯了,過后怎么扛得住被親生兒子逼宮的憤怒和失望
皇后和太醫日夜在旁側,折子直接由黃門郎遞到龍榻之前來,能抉擇的都由皇后抉擇,不好抉擇的才請示皇帝意見。
裴瞻走到乾清宮外時,大殿里頭正好傳來一震皇帝劇烈的咳嗽聲,皇后的身影立刻在敞開的窗戶內出現了。
宮人們又進進出出,那忙碌的景象使裴瞻又轉過了身子,對著前方的琉璃瓦凝起了雙眉。
“五哥”
程持禮在廡廊之下一聲驚訝,然后快步趕了上來“你站在這里干什么不去見皇上嗎我正要找你”
裴瞻邁向了階梯“我沒什么要事,就是過來瞧瞧。皇上這會兒好像有些不太舒服,我不便入內驚擾。”
說到這兒,他看著程持禮手里的折子“你找我做什么這是哪里的”
程持禮道“是兵部核查宮內禁衛軍之后的回話折子,我爹他們監督查完之后,讓我遞進來。”
說完他招呼了一句“你先等等我,我入內交給黃門郎就來”
說完他跨了門檻。
裴瞻下了階梯,往前走了幾步,然后在偏僻甬道處的欄桿上坐了下來。
程持禮一路飛奔出來,找到了他后就說道“你案子都交給了三司審理,負責監審的也是裴叔他們,最近沒什么事了吧”
裴瞻道“你找我有事”
“我就是關心你,”程持禮看看左右,然后壓低聲音,“小姑姑她最近這幾日跟你說什么了嗎”
裴瞻瞥他“她要和我說什么”
程持禮脖子一梗“你怎么忘了呀小姑姑之前說,等到把仇一報,她跟你就要散伙,你該不會覺得他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吧”
裴瞻臉色沉了一點“記得又如何她這不是沒說嗎她是個最重情義之人,成親兩三個月了,說不定她改變主意了呢”
“兩三個月算個球”程持禮道,“她跟徐胤還有六年情份呢你這兩三個月跟人家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