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父親全盤接受死亡的頹然不同,威廉只認為他們是基于某種未知緣由遭遇了超凡事件,并不認為他們已經死亡。
兩種情況有本質的不同。
遇見這種無法反抗的事情不代表就會死,關鍵在于對惡意的了解和應對,要是能把自己賣個好價錢也不是不行。
之前那個少女的聲音,他還清楚記得。
偷偷打量著周圍,他仔細回憶母親留下的那些筆記,那是專門為普通人面對超凡事件時書寫的生存指南,其中被重點強調、反復強調的就是冷靜,冷靜,還是冷靜。
尤其是在絕對劣勢的情況下,要盡量順應事情的發展,推遲最壞結局的到來。
最起碼能死得體面些。
這不是開玩笑,那本筆記上就是這么記載的。
說實話,他也沒想到真會用上筆記里那些不著調的求生方法,自己母親到死都只得到一份假的“獵人”魔藥配方,沒能真正進入那個圈子,筆記里的批注很難說有多少作用。
現在也是沒有其他辦法,只能試試看。
明白不能讓沉默繼續,也不能自作聰明有太多小動作,他松開抓著父親手腕的手掌,用低頭掩飾自己游移的視線,強忍著恐懼說道
“感謝您,死神大人,感謝您能讓我們最后回到這里,遺愿的話,可以可以請您給我父親一些時間嗎
“三天不,一天就夠了
“他只是個普通人,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但我已經過世的母親是艾因霍恩家族的后裔,我傳承著這份血脈,我可以為您做任何事情”
這是最簡單的自爆式套話。
把自己價值最大化的整個打包送上,只要對方不第一時間殺掉他們,那就說明他們確實擁有某種值得被覬覦的價值。
在生意場上,有籌碼才有資格談判。
這個道理在場的所有人都懂。
威廉敢這么做的理由,就是他確定對方和自己一家有關,而且是正面的,沒有仇怨的那種,卻對他們家的近況不夠了解。
因為對方展示的莊園已經不是他家。
三個月前,為了解決即將破產的危機,這座莊園被抵押給他父親的兄長克魯敏子爵,換來他們前往南大陸的機會。
他父親的生意一大半都在南大陸,那座黃金綠洲引發的混亂,直接影響到了他們。
還好,賭上一切的冒險總算有了收獲。
只要能安全返回
把他們從危險的南大陸帶回費內波特,又讓他們看到這些,實在太麻煩了,明明制造幻覺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卻依舊這么做,恰好說明這是一個人,一個認識他們的人,不是什么死神。
有沒有惡意不好說,但大概率是可以交流的。
這就是威廉的目的。
到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威廉說了什么,蘭德爾目光閃動,神色復雜地看著自己兒子,嘴唇囁嚅著說不出任何話語,兩只手卻死死抓著他的胳膊。
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反抗。
威廉沒有回應父親的阻攔,他低著頭,聲音很穩,顯得很平靜。
死神看出了他的拙劣計謀,發出如同碎石剮蹭玻璃的難聽笑聲,滿是諷刺地說道
“呵,弗薩克皇室散養的小野雞也敢自稱艾因霍恩真是可笑,你就連散養的小野雞都算不上,甚至不如他們隨手養的一條狗。”
這些話很尖銳,但威廉聽到卻很開心。
話說的再難聽也是在正常交流。
這代表他猜對了,眼前所謂的死神不是某種無法理解的可怕存在,而是傳說中的非凡者,再加上對方還知道艾因霍恩這個姓氏的意義和來源,那就更說明
心中正轉著這些心思,威廉還來不及進行下一步,就聽到死神比堅冰更硬,比嚴寒更冷的聲音
“看來,你們沒有遺憾了,那就沉眠吧。”
在一陣咔啦咔啦聲中,死神手中的冰晶巨鐮如同有無數蟲蛇蜈蚣交纏、攀爬般不斷增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