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運氣不錯”獄長冷哼了一聲“有人出了一大筆錢來保護你,你可以猜猜是誰”
“我不知道”慕容鵡想了想,最后無奈的搖了搖頭。
“一個女人,一個老女人”獄長笑道“她給了我兩百貫,還有兩只臘豬腿,換取我讓你在牢里吃飽睡好如果你能夠在牢里每多活五天,她就再給我一只這種臘豬腿,臘豬腿很香,我的兩個孫子都很喜歡。所以我決定放棄仇恨,好好活著,來吧,你也來吃點吧”他把火盆往前面推了推,慕容鵡可以看到,火盆里有十幾塊被烘烤的開裂的芋頭。他趕忙抓起來一個,顧不得燙手便飛快的剝開外皮,塞進口中大口咀嚼起來。
“好好吃,大口吃,吃飽了就回去好好睡一覺”獄長哈哈哈大笑道。
當第二天的陽光重新灑落在長安城,城中上至宗室勛貴重臣、下至黎民百姓,都被已經發生的一切給驚呆了。隱居養病多日的天子復出親政,免去了沛王的監國之位;皇后服毒自盡;大唐實際上的首相裴侍中也被削去官爵,交由三法司審判。
面對這一連串勁爆的消息,長安人一開始并沒有像過往那樣交頭接耳,說三道四,得意洋洋的分析其中的關系、推導出若干背后隱藏的事實,來證明自己早有先見之明,與高層有某些不為人知的緊密關系,甚至會為此爭論不休,拿出重金作賭。絕大多數長安人都被局勢陡然發生的急促轉折給嚇呆了,甚至都忘記了乘機自夸一番,這可是他們最喜歡的娛樂了。
“這,這聽起來簡直不像是真的”
“是呀要不是親眼裴侍中的府邸都被封了,禁軍上門抄家,家小都被關進囚籠里去了,我現在都覺得這是一場夢”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當真是世道無常,榮華富貴也不過是過眼云煙,轉眼即逝呀”
“是呀,父為侍中,女為皇后,可謂之富貴之極可一轉眼就父為囚徒,女落陰冥,真是讓人感嘆呀”
“你一個尋常百姓倒還感嘆人家人家就算只富貴一日,也勝過你這么過一輩子了”
“那讓我選還是讓我多活幾日吧看這次上頭的架勢,裴家恐怕是要夷滅三族了”
“廢話,連皇后都服毒自盡了,這是何等的潑天大案像這種富貴之極的大家族,要么不出事,要么就是出滿門覆滅的大事。而且你們瞧好了,這次的事情肯定不止裴居道一家,少說也要牽連幾百家,上萬人。照我看,皇城邊上那幾個坊市里的宅邸要有一半換主人”
“不錯”
“不錯,就是這個理”
“這倒是,到時候西市門口那柳樹又要高三尺了”
長安市民們的興奮并不是沒來由的,在這種城市里,上層和下層其實是相互隔離疏遠的,上層是來自全國各地的政治文化精英,而下層則是本地人的后代和周邊農戶,所以長安市民們其實對上層的內部傾軋實際上是一種看戲的態度,看到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仿佛神仙一般的上等人被如牲畜一般成群的殺死、流放、折辱;大部分市民即便不是幸災樂禍,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他們興致勃勃的討論著會有多少宅邸空出來,會有多少奴婢流入市場,黑市里能不能撿漏到流入其中的珍奇器皿,就好像這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不過不管怎么樣天子復出親政終歸是一件好事”一個禿頭漢子用一種一錘定音的口氣說道“至少對咱們來說是大好事”
“老陳,怎么說”
“首先,天子最親厚的就是大將軍,他一親政多半會下詔召回大將軍,那就不用打仗了不然的話一旦打起來,黃河南北肯定殺得生靈涂炭,咱們長安子弟肯定會有不少會被抽調去應征,最后能活著回來的又有幾個”
“是啊刀槍無眼,能不要打仗還是不要打得好,何況王大將軍手下也是大唐將士,殺來殺去都是自家子弟,又有何益”
“那其二就是這漕運的事情總算可以了結了,別忘了當初整飭漕運的就是王大將軍,以他的本事,用不了多久,糧價就可以恢復到斗米二十文了”
“若是如此,那可就太好了”
“這可真是好消息”
“對呀,再這么下去,家里人真的撐不下去了”
“要不咱們一同去朱雀門,向天子請愿,早日派遣重臣召回大將軍回朝整飭漕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