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候城中百姓害怕被大軍進城燒殺,現在敵軍已經有十幾日沒攻城了,再想逼著他們沒日沒夜的干活,只怕就難了”伊吉連博德苦笑道“崔兄,這里畢竟是陜州,已經幾十年未見干戈了,百姓已經習于安逸,這幾天我夜里巡城時就發現值夜的民兵有不少偷懶躲到避風處睡覺的,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有這等事”崔弘度大怒,這時外間稟告有長安的使者前來,帶了慕容鵡的書信。崔弘度趕忙讓其帶信使來,對伊吉連博德道“這次我們幾個要論功勞最大,要數慕容鵡了,冒了偌大的風險,硬生生扭轉了局面,著實不易”
不一會兒,信使便來了,送上慕容鵡的書信和香包,崔弘度看了信,舉手加額“謝天謝地,殿下無恙,好好,真是大唐幸甚,天下幸甚”
伊吉連博德也看了書信,心中也是大喜,他令人帶信使下去用酒飯“你覺得要加運糧食嗎”
“等黑齒兄弟回來一起商議吧”崔弘度道“不過我倒是覺得還是應允為上,偌大一個長安城,每天多兩百石糧食還能翻天去”
“嗯,我也是這么想的,說到底有過的只是裴居道,沛王幾人,長安百姓何辜我們能多拖延些時日,等到大將軍來了便是功勞。”
兩人商議已定,便等著黑齒常之回來再議不提。
通往陜州城南門的官道和折彎往碼頭區的便道之間,有一座土崗,幾乎直接挨到城墻邊,那段城墻比其他段要矮了一丈多。在土崗的兩側,是小塊的平地,被農民種了桑樹和果樹,而土崗上則是成片的松樹。為了避免這片松樹被圍攻者利用,守城一方將上面的樹木砍倒了不少,剩下的放了一把烈火,燒的亂七八糟,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殘樹。白日里一片凄慘,到了晚上,陣陣冷風吹過,帶起陣陣嗚咽之聲,渾似鬼哭。
夜晚的云朵遮掩了月光,隔著十來步遠就什么。都看不清楚。土坑了,留下的樹樁,土崗上到處都是,一不小心就會摔破頭。夜襲者們幾乎是摸索著穿過土崗,他們打著磕碰,穿過松樹林的殘骸,抵達土崗的邊緣,在這個距離可以清晰的看到城墻垛口透出的火把亮光,明滅不定,就好像螢火之光。
“就是現在,從這里下土崗,穿過城壕,爬上城墻。”葛德威道。
“將軍,三思呀”副將壓低聲音勸諫道“這么黑的天,很難登城,如果不成,肯定會激怒守賊,那時不要說加倍的運糧,就算原有的每天兩百石糧食都沒有了,沒有糧食,長安怎么辦呀”
“住口”葛德威怒道“這些天我觀察下來早就懈怠了,只要能打贏了,還何須擔心糧食的事快去,不然本將就治你個畏縮不前的罪名”
副將沒奈何,只得領命。他帶了一百多身手矯健的士兵,下得土崗,翻過壕溝,來到城下。確認了城頭上沒有動靜之后,用繩鉤爬上城頭,才發現城頭竟然上無人,這才松了口氣。
“快,快爬上來你們幾個去兩邊放哨”副將道。
夜襲者沿著繩索魚貫而上,登城完畢之后副將趕忙舉火為號,與城外的葛德威聯絡上了,這才領兵去開城門,走了一段才發現城上值夜的士兵都躲到一個避風的垛口烤火取暖,被夜襲者很輕松就一網打盡。
“這群廢物,居然也能把我們抵擋了十幾天。”
副將回想起自己方才那副樣子,又是惱火,又是羞愧,他下令留下兩人帶路,把剩下的俘虜全部處死,然后往西門而去。
黑齒常之突然睜開眼睛,床邊桌子上的油燈映入眼簾,他這長時間想起自己睡著忘記了滅燈,燭焰搖曳閃動,影子在他周圍晃個不休,房間似乎更顯陰暗,也更冰冷。
黑齒常之坐起身來,只覺雙腿僵硬,酸麻無比,他活動了一下雙腿,想要找一件厚外衣穿上,突然他聽到外間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似乎是風掠過冬天的密林樹梢。他側耳聽了聽,臉色大變。
“起來,快起來,有賊人偷城了”黑齒常之大聲吼道,他飛快的取下佩刀和弓矢,束緊皮帶,對滿臉眼屎的衛兵吼道“吹號,吹號角”
蒼涼的號角聲撕破深夜的寂靜,回蕩在陜州城的上空。這似乎是一個訊號,幾條火柱騰空而起,灼亮夜空,映照在黑齒常之的臉上,就好像一只青銅面具,猙獰而又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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