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這么說”
“若你是個逆賊,那你已經得到的也未免太多了,野心也太小了”
“太少了太多了”王文佐笑了起來,片刻后他的笑聲漸漸平息“薛公,你說的不錯,此番事了,我也應該解甲歸田,好好過幾天安生日子了,否則豈不是對不起這半生戎馬掙來的家業”
“解甲歸田”薛仁貴冷哼了一聲“你此番要是輸了,那就是族滅;贏了也容不得你抽身出局,不說別的,你和倭國王女生下來的孩子才幾歲,能壓得住你手下那幫子驕兵悍將解甲歸田,嬌妻美妾那是我這種老家伙才能過的日子,你還沒這個福分呢”
“是呀我確實沒這個福分”王文佐點了點頭“那薛公你愿不愿意用余生屈身侍奉我那不成器的孩子,給子孫后代掙一份家業呢”
“好呀”薛仁貴倒是答應的爽快“不過我事先說清楚了,我在大唐現在是平陽郡公,食俸七百五十戶,你讓我侍奉你那孩兒,總不能比這個少吧”
“七百五十戶”王文佐聞言啞然失笑“薛公原來還是擔心這個,你有幾個孩子我就給你幾個七百五十戶的實封,世襲罔替,至少可以保你家四五代的富貴,如何”
“每個孩子都七百五十戶”薛仁貴臉色微變“當真”
“自然是真的,不過封地不在大唐,若是在大唐那就只有錢米,沒有實封”王文佐笑道。
“女兒呢”
“減半,四百戶,如何”王文佐笑道。
“四百戶”薛仁貴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我的兒子還好,只有五個,女兒可不少,足足有八個,你可別后悔”
“五個兒子,八個女兒,全加起來也不到萬戶,能換薛公侍奉我那孩兒,這有什么好后悔的”王文佐笑道“薛公就算現在再納兩房小妾,再生幾個也算數的。”
“都快七十的人了,生不出,生不出了”薛仁貴連連擺手,他嘆了口氣,翻身下馬,對王文佐拜了三拜“既然三郎如此看重,那老夫這把老骨頭就交給你了,任憑驅使”
王文佐受了薛仁貴三拜,方才下馬將其扶起“當初我在海東招降納叛,麾下良莠不齊,稚子年幼,不識賢愚,便托付給薛公了”
“三郎放心,老朽既受托付,自當盡心竭力,田畝之中若是禾苗便留下,若是雜草,除去便是”
兩人說到這里,都已經心領神會,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原來王文佐此番東來,平定戰亂之余,也留心了下昔日部屬的情況。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自己這些年在長安,這些留在倭國、百濟等地的舊部個個部曲眾多,財雄勢大,而自己遠在長安,彥良還是個孩子,隱然間已經有了尾大不掉的勢頭。若是自己能夠在消滅了乞四比羽等人之后留在當地,花上個幾年時間削平山頭,重新劃分勢力,讓其互相制衡,然后再傳位給兒子,倒也問題不大,畢竟這次消滅乞四比羽把蛋糕一下子做大了好幾倍,又有許多新加入者,有了增量再重新劃分、摻沙子,自然比單純劃分存量要容易多了。
但沛王的突然西逃打亂了王文佐原先的計劃,他不得不放棄出疆追擊乞四比羽,整飭內部的計劃,轉而留下沈法僧守北疆,兒子彥良留守后方,自己領兵長驅南下,先控制范陽,然后經略河北,以臨大河見機行事。但這樣一來,至少在短時間內是不可能處理內部事務了,所以他只能把藤原不比從倭國調來輔佐彥良,勉強維持一個局面。但這個部署還是有一個很大的隱患,那就是彥良還是太小了,無力親自指揮大軍;藤原不比雖然主持內政還行,但如果有人起兵叛亂,他沒有足夠的威望領兵征討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