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黑齒常之的建議,慕容鵡暗自松了口氣,黑齒常之的建議再怎么毒辣刻薄,比起原先把漕船漕糧閘門工坊一把火燒個干凈還是要好多了,至少不會弄得吐蕃兵臨長安城下。至于裴居道和沛王會如何應對那就不是他在乎得了,畢竟自己是王文佐這邊的。他唯恐伊吉連博德會反對,趕忙笑道“黑齒兄的這個辦法我看很好,漕糧在我們手里,由不得裴居道他們不答應我們,有了今上的皇子在手,下一步無論做什么都方便”
“黑齒兄的辦法是不錯,不過派誰去長安去見裴居道呢”伊吉連博德問道“這可是危險的很,裴居道那廝惱羞成怒之下可能會下毒手”
“還是讓我去吧”慕容鵡趕忙道“伊吉兄對陜州這邊糧倉、碼頭、工坊、閘門的情況最了解,肯定不能去;崔將軍是咱們當中的首腦,要留下來主持大局,也不能去;黑齒兄對長安的情況沒有我清楚,算來只有我最合適了”
“慕容兄弟”看到慕容鵡竟然如此主動,崔弘度也有些感動“這件事情著實危險,要不另外選一人前去便是,最多多給一些錢財安家便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嘛”
“不行”慕容鵡搖了搖頭“這次去長安并非僅僅送個信,還有和裴居道討價還價,若是隨便派個人去,肯定會出紕漏,只能是我們四人中的一個。你們也不必太擔心,說到底,只要陜州的漕糧轉運渠道控制在我們手里,裴居道就不會殺我,也不敢殺我。”
“不錯”伊吉連博德點了點頭“慕容兄弟說的是,崔將軍,咱們還是先商量一下怎么把陜州這邊的事情都安排好,這才是最要緊的”
“是呀”黑齒常之點了點頭“如果我是裴居道,收到消息的第一個反應肯定是先把慕容兄弟扣下來,然后派兵打一次陜州,只有打輸了,他才會真的和我們談”
“不錯,那裴居道定然會這么做”伊吉連博德拊掌道“有的打才有的談,若是一觸即潰,那也就沒什么好談得了”
屋內四人除了慕容鵡,都是跟著王文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即便是慕容鵡,也參與過擁立李弘登基等事。雖然性格為人各有不同,但都是行事果決之輩,既然商議已定,慕容鵡便收拾行裝準備回長安,其余三人有的修補城墻,準備兵甲;有的將水輪船上安置弩炮、火筒,準備水戰,各自準備不提。
此時的長安城中卻是另外一番景象,經由裴居道的一番努力,至少維持了朝廷表面上的平靜。說白了,自從入秋以來,天子的身體一直都不是太好,而有能力,又血緣最為親近的皇族唯有沛王李賢。所以大多數朝臣對于天子在宮中養病,令沛王李賢監國的詔書雖然有些驚訝,但也覺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唯有極少數權力核心之人才能通過一系列關鍵崗位的人事變動察覺到這絕非表面上那么簡單,但由于這次變動并沒有觸動到他們的切身利益,又沒有有心之人來將他們組織起來,所以幾乎所有人都采取了不反對、不支持、不表態的策略,靜觀其變。
政事堂,外廊。
正值正午時分,侍者們將一只只白瓷盆擺放在有小碳爐的銅架上,以確保里面的菜肴不會因為外間的寒氣迅速變涼。政事堂的相公們如平日里一般,成群,一邊拿著餐具,挑選著自己的喜歡的菜肴;一邊說著閑話。
“劉侍郎,你聽說過這幾日宮里的消息嗎”胡右丞說“這水盆羊肉不錯,你要不要來一塊,還有這奶柿子,今年的柿子特別甜,羊奶合著煮了冬日里吃了暖胃”
天氣的確很冷,即便身上穿著海龍皮襖子,隔著屏風和垂下的竹簾,劉培吉依舊能感覺到外間的刺骨的寒意,他夾了一筷子羊肉,又打了半勺奶柿子,找了個火盆旁的位置坐下“這幾日各種關于宮里的消息滿天飛,你說的是哪一件”
“還能有哪位,自然是關于那位啦”胡右丞拿起筷子指了指天空,向好友擠了擠眼睛“那可是駭人聽聞呀”
“太甜了”劉培吉吃了一口奶柿子,撇了撇嘴“那是你見識短淺才大驚小怪,有什么好擔心的,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們有啥好急的”
“是嗎那我肯定沒你膽子大”胡右丞笑了笑“聽說昨個兒裴侍中找你去接轉運使的攤子,被你直接頂了過去,你膽子可真大呀連裴侍中的話都敢不接還有,這轉運使可是潑天的富貴,你居然就往外推,了不得,了不得”
劉培吉向侍者揮了揮手,讓其送了一碗茶湯來,才叉起手指,疊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老兄,你知道這轉運使到底是干什么的嗎背后又有哪尊大神你只看到那漕河里滾得財帛糧米,卻沒看到人家的辛勞本事。這么說吧只要這漕河一斷,多則三個月,少則一個半月,長安城里就要斷糧,隴右的大軍就要挨餓,吐蕃人的兵鋒就可能直逼鹽州、甘州。到時候,我脖子上有十八顆人頭也不夠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