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太好”裴居道的聲音有些老人特有的渾濁,就好像嗓子里總有一口痰沒有吐出去“自從今年入秋以來陛下的身體就一直沒有好過,三天兩頭的發病,只能在宮中靜養,也無法正常上朝,政事只能由我們幾個政事堂的老家伙入宮面圣稟奏商議。入冬以后就更不好了,時常連床都起不得,前些日子還說要不要去驪山下那個溫泉離宮靜養。”
“那結果呢”李賢問道。
“被皇后陛下否決了”裴居道慢條斯理的答道“理由是天子的身體本來就弱,再這么折騰一番豈不是更糟糕”
“皇后陛下我看是侍中你反對吧”李賢笑道。
“沛王說笑了,這都是皇后本人的意思”裴居道也笑了笑“其實對于老夫來說,天子去驪山說不定還要好些,您說是不是呀”
“呵呵”李賢笑了笑“罷了,不說這個了。皇兄病成這個樣,就沒有想過把王文佐召回來”
“照老朽看,陛下是很想念王大將軍,也想過讓他回來主持大局。但最后還是忍住了”裴居道笑道。
“忍住了什么意思”李賢問道。
“老朽妄自揣測,無非有兩種可能第一呢陛下覺得自己的身體雖然不是太好,但他的身體一直以來都不是太好,覺得這次也就是因為冬天天冷,熬過這次冬天就會轉好的;第二呢陛下覺得若是把王文佐召回的話,東北的事情就前功盡棄了,所以他想再熬熬”
“哼”李賢冷笑了一聲“兄長與王文佐倒是君臣相得比起我這個親弟弟,他對王文佐反倒是更親近些”
“這倒也不奇怪”裴居道笑了笑“天家兄弟嘛自然是沒什么骨肉之恩,王大將軍這等蓋世英豪,又對自己忠心不二,這等臣子何其難得換了沛王您坐上那個位置,恐怕看的也比其他兄弟重些,對不對呀”
李賢怒視裴居道,裴居道也不避讓,只是笑吟吟的與其對視,幾分鐘后李賢點了點頭“裴侍中說的是,若是我登基為帝,對王文佐也會十分喜愛的”
“只可惜王文佐只會對陛下一人這般,換了旁人他就不會了”裴居道嘆了口氣“想必這也是陛下對他如此恩寵的原因吧”
“什么意思”李賢皺起了眉頭“難道你覺得我登基之后,王文佐不會臣服”
“不是不會臣服,而是多半會起兵”裴居道笑道“我方才說過了,王大將軍只會侍奉一人,那就是陛下”
“可,可是皇兄也沒有兒子,楊妃只生下了一個女兒,就算按照次序,皇兄之后也該輪到我呀”李賢不解的問道“皇兄身體有恙,以我監國,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吧這是我們李家內部的事情,輪得到他一個外人置喙嗎”
“呵呵”裴居道好似聽到了什么極為好笑的事情,笑了起來,倒把李賢笑得不知所措,幾分鐘后他才停止了笑聲“若是旁人的確如此,可沛王您忘記了嗎王文佐可是曾經插手過李家的事情了,你覺得他是個外人,他未必這想”
“曾經插手過”李賢臉色大變“你是說他擁立皇兄登基的事情嗎”
“不錯,沛王你記得就好”裴居道笑了笑“旁人也許會這么想,王文佐可就未必了,不說別的,你從范陽回長安的時候可曾得到陛下的詔書沒有得到詔書你憑什么回長安只憑這一點,他就絕不會放過您的”
“可,可這與他何干”李賢怒道“我是天子親弟,是行軍大元帥,他不過是我的長史,憑什么管我”
“憑什么憑他手里的兵馬唄”裴居道笑道“當初高祖皇帝怎么進得長安,太宗皇帝怎么掃平四方,王文佐就憑什么要管你。天底下只有一人他不會憑手里的兵馬講道理,那就是你的兄長,當今天子,除了令兄,天下就沒有一件事情他不敢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