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再多說這些又有何用”王文佐嘆了口氣“說到底,除非在沛王身邊安插釘子,否則被哄騙過去就是遲早的事情。而這種事情除了我,你們只怕沒人敢干現在只能想想應該怎么應對了”
“還能怎么辦”沙吒相如哀嚎道“沛王登基,只要一紙詔書發來,招大將軍去長安,大將軍是接旨還是不接旨如果不接旨就是抗命,是大逆之罪,如果接旨,離開了大將軍,我們這些人什么都不是”
狄仁杰冷聲道“沙吒相如,我很感激您指出顯而易見的事實,但眼下的當務之急是,下一步該怎么走”
“還能怎么做如果要舉兵的話,愿意聽命的有多少人倭國和熊津的兵沒問題,新羅的就很難說了,遼東之兵多半不會聽命,河北、突厥就更不用說了”
“河北之兵會唯大將軍之命是從”盧十二沉聲道“只要大將軍能搶在朝廷天使來到前趕到范陽來,河北州縣定然舉旗景從”
“住口”沙吒相如呵斥道“你剛剛壞了大將軍的大事,怎敢在這里胡言亂語你算什么東西,憑什么說河北州縣會聽大將軍之命”
“我不是什么東西,而是范陽盧氏長房行十二的盧光平”盧十二傲然道“范陽的事情我們盧氏還是能當幾分主的,大將軍的正妻乃是青州崔氏之女,同行的軍中多有王、趙、崔、盧、李、高、封氏子弟,有我們在,河北又怎么會不唯大將軍之命是從”說到這里,他向王文佐躬身拜了一拜“大將軍,沛王雖然潛返長安,但只要您輕車疾行,搶先趕回范陽,舉大旗,倡大義,河北豪杰定然望風景從。就算沛王真的能登基為天子,那也就是個關西天子,以河北之良馬勁卒,足以與之分庭抗禮”
王文佐十指交叉,頂著下巴,傾聽時只有眼睛在輕微的轉動。他兩頰的留下短須圍出一張紋絲不動的臉,活像一張蜂蠟面具。然而,彥良注意到父親的額頭上密布細小汗珠,他意識到父親也許此時心中也沒有底。
“三郎”沈法僧的聲音在顫抖“如果那么做,就再也沒有回旋余地了。其實我們可以上書朝廷,你可以向其稱病,請求留在海外,自立為王,這總比和朝廷撕破臉,成為叛逆的好吧就算你趕到了范陽,也就最多半個河北,朝廷下轄的有多少州縣兵馬這是以一敵十呀沒有勝算的”
“稱病”狄仁杰笑了笑,他突然伸出手臂,將幾案上的硯臺掃落在地“沈將軍,如果像你說的這么做,這就是后果當初大將軍擁立太子登基,逼迫太上皇退位的那一天起,他就不可能靠退讓求得平安了他做的這些事情今上在位是從龍之功,換了一個人當天子就是族滅之罪了。如果當今天子真的被害,那大將軍唯一的自保之道就只有替天子報仇,誅殺國賊了除非你能把這硯臺恢復原狀,否則大將軍就不可能靠退讓乞求到平安”
“可是沛王是天子親弟,就算天子身死,繼位的也只能是他呀”沈法僧苦笑道“朝廷是順,我們是逆,以逆抗順,如何能贏”
“當沛王私下里逃出范陽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皇位的第一繼承人了”狄仁杰冷笑道“未得天子詔書返京,就是抗命大逆,這也說明他和天子的死不無關聯。將來無論任何人登基為帝,都輪不到他”
這時,這時王文佐霍地起身。“天子生死未明”他重復了一遍,聲音穿透眾聲喧嘩,宛如利劍劃破油脂。“身為臣子,自當應當以勤王為重”
所有人立刻閉嘴,低頭聽命,王文佐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最后停留在彥良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少見的溫情。
“除了我兒子,其他人先出去等我召喚再進來”
彥良驚訝的看著王文佐,他沒想到父親會在這個緊要時候和自己這么一個孩子說話,他不知所措的握緊拳頭,舔著嘴唇。
“來,喝一杯吧”王文佐給兒子倒了一杯酒,遞給彥良“我看你嘴唇有點干,口渴嗎”
彥良不知所措的拿起酒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