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么緊要的地方,叛軍肯定是重兵把守啦”彥良興致勃勃的問道。
“那倒也沒有”王文佐笑道“那真峴山城說是個城,其實不過是個石堡,全塞滿了也就一千人上下。但地勢極為險峻。整個城位于靠近山峰的一個突出的巖石平臺上,正好俯瞰溝通兩國的谷道,若是硬攻的話,多少條人命都填不夠”
“連霹靂車都不成嗎”
“那時候我手頭也沒有霹靂車,就算有霹靂車,也得從山腳拆成零件一點點運上去,有這個時間叛軍的援兵早就到了”王文佐嘆道“當時我們是夜里借助月光上山,到了拂曉時分到了山頂,借助山藤爬上一道幾乎是垂直的崖壁,這才居高臨下,拿下這座山城的當時我上山的時候還不覺得,后來下山時看這險峻山景,只覺得雙膝酸軟,兩股戰戰,不知當初是怎么上山來的”
“原來父親您當初這么大膽呀”彥良眼睛一轉,突然問道“那為何現在又如此謹慎呢大同江畔那點高句麗余黨也要派使者前去說服,而不是干脆派兵征討”
“此一時彼一時嘛”王文佐笑道“當初我啥都沒有,身在異國,與大唐有大海相隔,想逃都沒地方逃,不去冒險拼命就是死路一條,只能拿命去拼去賭;現在我統轄大軍,財庫豐盈,又何必冒不必要的風險呢太史公說;三代為將道家所忌,打仗這種事情,就算你謀畫的再怎么周密,真正打起來也總會有預料之外的事情。你就算百戰百勝,也會有一百零一次輸,那時就可能會把先前一百次贏的全部輸光。你說我如何能不小心”
“父親的教誨,我記住了”彥良點了點頭。
“記住了就好”王文佐笑道“我打了這么多勝仗,建立威名,你就要學會利用我留下的威名,不戰而屈人之兵,而不是急著自己上陣廝殺,事事自己動手白手起家創立家業是本事,善于利用先人遺澤,將家業發揚光大也是本事,切不可滿足一己的虛榮心,隨意妄為,盧先生,這段話是我與彥良的私話,你就不要記下來”
“是”盧照鄰應了一聲,隨手把王文佐方才那句話用筆涂抹了,他知道這些是王文佐父子之間私語,自然不能為外人所知,自己能坐在這里,固然有王文佐對自己的信任,自己也得配得上對方對自己的信任,若是嘴不嚴,最后下場只會如那崔浩一般。
王文佐在兒子面前講述了一番往事,直到午飯時分方才結束,他開始接見求見者們,而彥良也回到自己的住處,開始自己當天的功課。
鬼室蕓宅邸。
“這么說,阿慶已經上船了”鬼室蕓對著銅鏡,一邊讓侍女替自己整理發髻,一邊問道。
“是的桑丘親自把他送上船的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大概半月后就能到難波京了”
“阿澄”鬼室蕓轉過身來,眉頭緊鎖“你覺得我這么做好嗎一個母親把孩子趕到那么遠的地方,他還那么小”
“四天王寺是倭國最大的寺院,比定林寺還要大兩倍,那里有很多高僧、學問僧、武士在里面修行你記得那位小倭王嗎”阿澄笑道“他小時候也是在那兒長大的,阿慶是個男孩,你覺得留在你身邊比去四天王寺更好”
“話是這么說”鬼室蕓苦笑道“但你我都知道我送他走的真正原因,為了和情人在一起而把親生兒子趕走,你不覺得我這么做太過分了”
“這是你自己的問題我沒法替你回答”阿澄冷聲道“你要覺得過分,那就是過分;要覺得不過分,那就不過分。不過如果鬼室慶身上沒流著扶余豐璋那污濁的血,你也不必將他送走的,不是嗎是誰讓你嫁給扶余豐璋,生下這個孩子的呢你已經做了你力所能及的呢如果你不把那孩子送走,我敢打賭總有一天他會把自己的小命送掉的”
“阿澄你說得對”鬼室蕓嘆了口氣“確實這孩子太敏感了,自尊心也太強了。那天彥良來我這兒,他就那副樣子,不停的詢問他的生身父親是誰,我最后發了火他才罷休。這樣下去,遲早會惹出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