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敢,而是天底下人刀口都是朝外的,那些放債的多半都是你的人,我是當真沒想到你會對他們下手”
“我也是沒辦法,接下來要打仗”王文佐嘆了口氣“你要讓士兵們流血賣命,就不能讓他們有后顧之憂。大戰在即,就算是親生兒子,也不能心軟了”
“親生兒子也不能心軟”鬼室蕓嘆了口氣“你們男人的心真狠”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王文佐道“現在最多也就死幾十、幾百人,如果仗打輸了,那死的可是成千上萬呀”說到這里,他的聲音已經冰冷如鐵“希望不要有人不開眼,往刀口上撞吧”
“將軍,前面就是白江口了”
“很好,下令各船降帆,下槳”沙吒相如道。
再一次看到白江入海口熟悉的白色石灰巖崖壁,沙吒相如不禁感慨萬千,他能夠感覺到腳下的甲板在隨著海風起伏,頭頂上的旗幟被吹得烈烈作響,這讓他不禁想起往事自己時而沖上高峰,時而跌入波谷,不過命運之神終歸還是站在自己這邊。很多比自己高貴、勇武、聰明的人都已經死了,而自己還活著,不但活著,還統領著軍隊,如果這次打贏了,就還能更進一步。想到這里,他禁不住回過頭,一條條大船正繞過陸岬,進入白江口,然后順著晚潮,逆流而上。船隊組成的縱隊排成一個參差不齊的縱隊,足足有三里多長。望著一根根桅桿,沙吒相如不禁意氣風發,比起女人,他更愛軍隊。
由于最臨近周留城的碼頭已經被船只占滿,從倭國來的第一隊援兵的船只只能停泊在位于周留城上游一里左右的河灘,倭人的長船沿著河灘一字排開,延伸至目力極限,桅桿如長矛林立。深水處停靠著十多條戰利品平底貨船,寬身帆船,大帆船都是沙吒相如在來時路上搶來的,它們吃水深體積大,無法靠近岸邊。各船船頭、船尾和桅桿上飄蕩著各色各樣的旗幟。
“這么多船,看來大將軍這次是要大干一場了”物部連熊笑道。
“誰說不是呢”沙吒相如笑了笑“高低要把新羅國滅了,這些狗崽子,當初就借著大唐的勢沒少坑害我們,幾百年的仇怨這次總算是到了報應的時候了”
“恐怕還不止滅新羅”物部連熊露出神秘的笑容,他壓低了嗓門“聽說過嗎大將軍這次從長安回來,是要干一番大事業”
“你呀,就是喜歡聽這些有的沒的”沙吒相如笑道“有這個心思,不如琢磨著怎么打仗”
“這有啥好琢磨的以現在的力量,打新羅還不是泰山壓卵問題是打贏了之后的事情”沙吒相如道。
“打贏了之后還能怎么樣回長安唄”
“怎么回帶兵回,還是”
沙吒相如笑了笑,沒有回答,此時他的座船已經靠攏岸邊了,他能夠看到岸邊連綿的軍營。“物部連熊這個蠢貨,他該不會以為只有他想到這些了吧”沙吒相如腹中冷笑道“但要能在這個世道活下去,活得好,就必須該知道的時候知道,不該知道的時候不知道,否則讓上位者怎么辦”
“放條小船,我要上岸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物部殿”沙吒相如一邊說話,一邊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然后他順著繩梯登上小船,槳手們劃動長槳,小船向岸邊駛去。
站在棧橋上迎接他的是黑齒常之,老朋友張開雙臂,兩人相互擁抱,沙吒相如笑道“見到你真高興”
“我也一樣”黑齒常之拍了拍老友的肩膀“你來的正是時候,這些日子熊津這邊出了不少事,大將軍很需要倭國的援兵”
“出了大事還要援兵”沙吒相如有些驚訝“和新羅人打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