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佐嘆了口氣,將沈法僧從地上扶起“不是我對你發脾氣,只是真的不想你打了半輩子仗,最后落得個沒下場以驕橫自滿之將驅饑疲困苦之卒攻敵國,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危險的事情嗎你方才話語中視滅新羅如反掌,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麾下的將士們平時過得什么日子他們擔心憂慮的是什么連這些你都不知道,就想上陣殺敵,危矣殆矣”
“大將軍說的是”沈法僧滿臉愧色“我回去后會立刻派人處置這件事的”
“罷了,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王文佐嘆了口氣“我會派人去處置的”
“不用管了那攻打新羅之事”沈法僧問道。
“無限期拖延了”王文佐擺了擺手“什么時候把軍隊整頓好了,什么時候打,這樣子上陣不是去打別人,是去送死”
沈法僧渾渾噩噩的走出房間,王文佐方才最后幾句話雖然言辭并不重,但不啻于抽走了他的魂魄。“你就不要管了,我會派人去處置的,什么時候整頓好軍隊,什么時候打”,這幾句話差不多等于將其免職,一想到這些,他就覺得渾身上下都酥軟無力。
“沈都督,小心些,前面有門檻”身后傳來鬼室蕓的聲音。沈法僧轉過身,看到鬼室蕓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想起方才對方替自己解圍,趕忙拱手道“蕓夫人,方才真是多虧了你,大恩不言謝,沈某記在心里了”
“這點小事,還說什么謝,當真是見外了”鬼室蕓笑道“其實就算沒我,三郎也不會拿你怎么樣,最多也就呵斥你幾句,你們是一起從尸體堆里爬出來的袍澤兄弟,沒事的”
“哎”沈法僧嘆了口氣“蕓夫人,你不明白方才我是真的被嚇著了,還以為他會一聲令下把我拖出去軍法從事呢文佐他是真的變了,他現在是大將軍,擁立天子的從龍重臣,身邊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哪里還用的著咱們這些老家伙”
“又在胡說”鬼室蕓嬌嗔道“三郎爬的再高,還不是要你們這些老兄弟撐著他他帶來這些人有沒有本事我不知道,可他們跟著他是因為他已經是大將軍了,你們跟著他的時候他可不是什么大將軍,這個他還不明白”
“那,那他干嘛讓我先不要管了”沈法僧問道。
“還不是生了你的氣”鬼室蕓笑道“他跑過來準備一鼓把新羅沒了,可看到兵士都這樣子,他怎么能不著惱怎么能不發火這么多年的朋友,體諒體諒他,讓他發幾天火不成”
“發幾天火那夫人的意思是”
“你先回去吧,多休息幾日三郎不會讓你空閑太久的”鬼室蕓笑道。
“我明白了”沈法僧一下子精神了起來,他向鬼室蕓拱了拱手“別的我就不說了,蕓夫人,你真是個女中豪杰,你若是能給三郎生個兒子,沈某將來肯定幫他一把”說罷,便哈哈大笑著離開了。
鬼室蕓送走了沈法僧,回到屋中對王文佐道“沈都督已經走了,我已經和他說過了,他應該不會懷恨在心了”
王文佐輕輕嗯了一聲,坐在桌旁,雙手按在扶手上,面色陰沉。鬼室蕓走到王文佐身后,輕輕按著男人的肩膀“怎的,你還是放心不下”
“不是放心不放心的事情”王文佐嘆了口氣“我現在想的是如何操練軍隊的事情,我打算先頒布德政令”
“德政令”鬼室蕓問道“什么意思”
“就是減免所有兵士武士的債務”王文佐道“我打算厘定一個最高的利息,低于這個利息的債務可以得到償還,高于這個利息的債務就要減免,已經付過的高息抵扣本金,這樣一來,士兵們肩膀上的負擔減輕了,才能談打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