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照鄰張大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沒有想到王文佐竟然把對沛王的看法說的這么露骨,雖然天子還年輕,隨時可能生下太子,但只要天子一日無子,那沛王就是大唐實際上的皇位第一繼承人。更不要說沛王李賢本人的才具也是很不錯的,素來以聰穎過人,雅好文藝而聞名,身邊也匯集著一批文人學士,即便將來不能繼承大位,依照慣例也可以在大唐權力核心有他的一席之地。而聽王文佐的意思,竟然是直接抹殺了李賢未來在政治上的出路,那他為何要把李賢帶出長安來還加了個兵馬大元帥的頭銜難道這都是天子的意思想到這里,盧照鄰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深想下去了,這種牽涉到天家內部陰微的事情,著實不是自己一介文士能夠觸碰得了。
“夏王廟我打算留一個人來處置應募之人”王文佐道“還有,接下來我們每經過一個驛站,都要留下一個人,給應募者發路費,順便篩選一下,總不能什么阿貓阿狗都要榜文和安排人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是,是,屬下遵命”盧照鄰趕忙應道,在得知王文佐對沛王的真實看法之后,他對王文佐諸般安排的看法頓時大不一樣了,他懷疑對方這么做可不僅僅是為了招募河北豪杰,還有其他的用意,只是現在還是一招暗棋,還沒有到發作的時候罷了。
“你今天留意沛王的情緒,這是一件好事,做的不錯”王文佐少有的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今后也要這么做,沛王喜好文藝,你當世大家,你們兩人志趣相投,今后要多多親近,明白嗎”
“屬下明白”盧照鄰垂下頭去,雙眼閃過一道寒光。
次日,王文佐一行人便依照原先的計劃,沿著驛路向范陽進發。隨著這支隊伍深入河北大地,一路來投的當地士人豪杰愈來愈多,有帶宗族部曲前來投軍的,有捐助糧資的,有獻上謀劃策略的。王文佐將得來的名刺一律交給盧照鄰處置,身為范陽盧氏的麒麟兒,又在外游歷多年,盧照鄰除了在詩文上大有成就之外,他對河北士族的內部情況也十分了解,無論來者是誰,只要是稍有名氣的,他就能飛快的報上此人的祖上宗譜官職、聯姻家世、甚至個人的能力、家資多少也能說出個一二來,這可是幫了王文佐一個大忙。
說白了,這些河北士人跑來王文佐這里就一個目的就是要官當。這其實也沒啥,王文佐現在是河北尋訪大使,遼東道行軍大元帥行軍長史,本來就有范圍內授予官職的權力,最后只需要去吏部備個案就生效了。
但難處就在于給誰多大的官、散階勛官還是實職,哪里的官,用人用錯了那可是后患無窮。王文佐最多也就能看出來人會不會帶兵打仗,別的就難了,畢竟這授官也不能完全依才錄用,畢竟來這里的每個人背后都有一個乃是幾個,十幾個地方豪族勢力,官職的高低虛實除了個人的才具,更多的還要看其背后的力量,你就算再能打,帶十幾個步弓手來的,總不能和帶著幾百部曲,上百好馬的世家子一個官職吧雖然完全準確無誤不太可能,但大致的平衡還是要有的。
在這方面,盧照鄰就體現出了他的才能,憑借他范陽盧氏的名聲和對河北士人內部的了解,他居然把一路上來投靠的士人們都應付過去了,雖然也有一些支吾,但總體上總算是敷衍過去了。其結果就是王文佐這支隊伍就像吹氣球一樣飛速的膨脹起來,等到了臨清時,王文佐麾下已經有人萬余,戰馬兩千余匹,已經可以說是一支相當可觀的力量了
“范陽那邊有軍情來了”桑丘急匆匆的走進帳內,向王文佐和沛王拜了拜,雙手呈上,王文佐接過書信,拆開看了看,笑道“薛仁貴到底是老將,新羅人以為他是要去職的人了,就小看了他,立刻就吃了苦頭”
“這么說我軍勝了”李賢大喜。
“嗯”王文佐將信紙遞給沛王“薛將軍先偽裝退兵,以精銳喬裝于老弱之中居后,新羅人以為有機可乘,領兵追擊。我軍盡棄輜重,新羅人利虜獲,分散搶劫,被我軍以精騎逆襲,斬首四千余級,俘獲七千余,戰馬千余。估計我們很快就能看到金法敏派來的請罪使者了”
“請罪使者”李賢聞言一愣“那豈不是遼東亂事就要平息了,我們還要去范陽嗎”
“哈哈哈”王文佐笑了起來“殿下還是和新羅人打交道打的少了,新羅人請罪歸請罪,仗還是一樣要打的。打了勝仗派人來要大唐請罪,要大唐承認他們占據的土地,打了敗仗派使者請罪拖延時間,爭取積蓄力量再戰。百濟人、新羅人、高句麗人都是這幅德行,口頭便宜他們是不要的,但實際的好處半點虧也不肯吃您要是把他們的話當真了,那可就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