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高文用極為肯定的語氣答道“這么說吧小人不知道您這四輪馬車的圖紙是從哪兒來的,不過這繪圖之人當真是魯班再世,墨翟復生,這圖紙上有諸多機巧之處,若非后面有文字解釋,否則小人即使琢磨一輩子也未必能明白其中的奧妙”說到這里,他拱了拱手“狄相公請隨小人來”
“好”狄仁杰放下酒杯,隨高文走過側門,穿越一個狹長的庭院,進入寬敞的石堆高頂房屋,看得出這屋子過去應該是用來做谷倉的,不過現在已經成為了一個鈑金車間,即使在門外也能聽到陣陣鐵錘敲打的聲響。剛剛走進門,一股熱氣便鋪面而來,讓狄仁杰覺得自己仿佛要步入火龍口中。青石地板上有四座熊熊燃燒的鍛爐,空氣里充溢著煙硝和硫磺的臭味。鐵匠們根本沒有在意狄仁杰的出現,他們只來得及抹抹額際汗珠,便又繼續揮舞鐵錘和鉗子,打著赤膊的學徒則努力鼓動風爐。
“所有的零件都是這里打制的”高文不得不大聲叫喊,以避免被鍛打聲淹沒“然后運到后院拼裝,依照圖紙的要求,整個底座幾乎都要用好鐵打制,這確實比木頭的更堅固耐用,也更輕,但打制的費用也貴多了。真的,如果不是從圖紙上學到了很多東西,我真的有些不情愿制造這種馬車,太貴了,一輛車子就要兩三百貫,足夠做十二三輛兩輪馬車了”
“一開始總要貴些吧后面做的多了自然就便宜了”狄仁杰一邊說話,一邊加快腳步,他的額頭上已經滿是黃豆大小的汗珠,兩人穿過谷倉,又拐了個彎,進入一個僻靜的偏院,院子里有一個竹棚,地上擺放著各色各樣的零件,已經依稀可以看到一個四輪馬車底盤的雛形。
“您看,就是這個”高文指了指地上的四輪車底盤“這就是我們店鋪兩個多月的心血”
狄仁杰看了看那四輪車,覺得也沒有什么特異之處,問道“你們花費了兩三百貫,只得了這個我看上去也沒有什么希奇的嘛”
“狄相公您請看”高文笑了兩聲,上前提起那四輪車底盤前面的一根鐵桿,便拉著在院子里繞了一圈,只見其轉彎靈便,高文也沒有廢什么氣力,狄仁杰看出了些許門道,不由得咦了一聲。
“如何狄相公”高文放下鐵桿,笑道“您要不要來試試”
“好”狄仁杰接過鐵桿,拉著那車底盤轉了一圈,果然那車除了剛開始要廢些氣力,后面動起來之后便十分省力,而且轉彎時也不用廢什么氣力,他低頭看了一會兒下面的車軸“你們這車軸好生奇怪,竟然是分成兩截的”
“狄相公好眼力”高文笑道“這車輛最大的妙處便是在這車軸上,與尋常的牛車馬車比起來,這車可以兼具其長,而無其短”
原來中國古代的畜力車輛也有兩輪、四輪,但以兩輪車為主,尤其是載人的客運車,幾乎都是二輪車。究其原因很簡單,中國古代的四輪畜力車的前后車輪的車軸是固定在車架上的,而四輪車要順利轉向時應該是前面的兩個輪子先轉向,然后后面的兩個輪子后轉向,這種動作固定在車架上的四輪車是無法做到的。中國古代四輪車輛如果要轉向,那就只能通過牲畜生拉硬拽,扭動車輪來轉向,極為不便。而兩輪車轉向就簡單多了,只需要前面的拉力轉向,車輛就自然轉向了,所以中國古代的畜力車中大多數都是兩輪車,只有少數四輪車。
而兩輪車雖然轉向便捷,但由于只有兩個車輪接觸地面,所以車輛本身和承載人貨的重量有一部分必須由馱畜承擔,不像四輪畜力車可以完全由車輛本身承受,馱畜只需要承擔平行的拉力即可,所以兩輪車的承載量要遠遠低于四輪馬車。而西方從凱爾特人時就學會了將四輪馬車的前兩個車輪車軸中間通過一個樞紐裝置與車輛的底盤相連,這樣前輪的車軸就可以圍繞著這個樞紐做大角度的轉動,這樣四輪車就可以很容易的轉彎了,這個結構與今天汽車底盤的四輪拖掛裝置頗有相似之處。
這樣一來,帶有轉向裝置四輪馬車在相當長時間里都是西方軍隊陸上后勤的主力,甚至直到二戰其間,除了極少數裝甲師、機械化步兵師,德軍大部分軍隊在東線戰場中從鐵路節點到軍隊大部分運輸補給都是由四輪馬車而非汽車來承擔的,在“巴巴羅薩”計劃中,德國一共調集了5060萬輛機械車輛其中相當部分是摩托車,而騾馬則有1625萬匹,號稱“神圣騾馬帝國”。
當然,王文佐的四輪馬車草圖上的特殊之處并非只有轉向裝置一處,還有減震、懸掛、剎車等裝置,只不過這些更加復雜的裝置高文還沒有完全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更不要說從圖紙落到車輛上了。
“妙,妙”聽完了高文的解釋,狄仁杰不由得雙眼放光,作為漕運機構的官員,他當然明白這種新式四輪馬車出現的重要意義。雖然這種馬車造價不菲,對道路的適應性不如兩輪馬車,運輸的成本也遠比水運昂貴,但其優點也是顯而易見的四輪馬車可以把已經建成的京杭大運河這一交通系統的輻射范圍大大的擴大,將更廣闊的國土、更多的人口籠罩其中,這件事情的意義可比區區一件新式工具要深遠多了。
“王大將軍真是所慮深遠呀”
“王大將軍”高文不解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