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天子,我是個臣子,他心中本來就無需有我的位置”
“那王文佐呢天子若是娶了王文佐的女兒,我可不相信他也會這樣”
夫人的激憤之言終于讓裴居道睜開了眼睛,目光如電,興許是無意,興許是有意,裴夫人終于戳中了裴居道內心深處的那個痛處即便自己已經獻出了一切,甚至自己的女兒,但在天子心中,自己依舊比不上王文佐。
裴居道的勃然變色讓裴夫人下意識的低下頭,口中吶吶,就好像一個不小心點燃家的頑童,這時外間傳來管家的聲音“老爺,夫人”
“什么事”裴居道提高了嗓門。
“宮里來人了”
“宮里”裴居道皺起了眉頭,他穿上軟靴“進來說話”
那管家進了門,湊到裴居道耳邊附耳低語了幾句,裴居道臉色頓時大變“請到我書房去,請他稍待”
裴居道的書房位于整個裴府的西北側的一處別院之中,裴居道如果不去政事堂,有大半時間都待在那兒,當他回到書房,宮里來的客人正在等待著他,那是個精明的小個子,削瘦的臉上布滿皺紋,下巴光滑無須,卻是宮闈內侍田文舉,裴居道不敢怠慢了,快走了兩步上前行禮“讓田翁久等了”
“裴侍中無需多禮”田文舉神色緊張的看了看裴居道的身后,壓低了嗓門“裴翁,皇后托老奴有密信送來,回信即可帶回,你先看信,我在外面等你”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只銅盒遞給裴居道,便出去了。
“女兒的信”裴居道接過銅盒,心中暗自吃驚,這銅盒是裴家祖上傳下來的一件寶物,專門用于傳遞秘密信息,使用時將信箋放入銅盒之中,關上后除非用專門的秘鑰,否則就無法打開,若是用蠻力,即便打開了,里面的信箋也會隨之毀去。裴居道女兒入宮時專門帶入宮中,以備關鍵時候。
裴居道小心的依照預先定下的秘鑰撥動機關,銅盒彈開來,從里面掉出一小卷帛紙來,裴居道拿起帛紙,只見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蠅頭小楷,正是皇后的筆跡,裴居道確認無誤之后,剛看了幾行便臉色大變。
“什么,陛下要廢后,立楊家女為皇后,還要免去我侍中之官職”
裴居道踉踉蹌蹌的走到錦榻旁,全身癱軟了下去,就好像全身上下的骨頭都被抽去了。原來裴皇后有一樁少年時學會的本事,那就是唇語之術,即只要看著別人說話,哪怕聽不見,也能通過對方嘴唇張合“聽出”個七七八八來。
那天夜里王文佐入宮,裴皇后怒而沖出殿外,裝作叱罵宮女太監,卻沒有走遠,回過頭來躲在窗外偷窺屋內李弘和王文佐交談,雖然兩人都有意壓低了聲音,卻沒想到讓皇后“看”到了商議廢后之事。皇后得知此事后,又驚又怒,故意等在殿外,待王文佐出來時出言試探,詢問君臣二人在殿中都說了些什么,卻被王文佐以“泄露禁中語”是大罪拒絕,由此她愈發堅定了王文佐和天子已經合謀要廢除自己后位之事。后來她得知楊家女兒入宮之事,更加堅定了她的猜測,情急之下,便寫信讓手下連夜送出宮來,通知裴居道,合謀應對。
裴居道躺了一會兒,才好了些,他艱難的爬起身,將帛紙撿起,將剩下的看完。只見他臉上忽紅忽白,又是激動、又是恐懼,半響之后他站起身來,走到窗旁,低聲自語道“弒君,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啊”
“可不這么做還能怎么辦呢我裴居道一心為了圣上,盡心竭力,操持朝政,可是天子又是怎么待我的簡直是視為草芥,不,便是草芥也不如。吾兒并無過錯,卻要廢除她的皇后之位,還要廢除我的侍中,接下來估計就是流放西南,途中就會派人賜死,這是步步緊逼,不給我一條活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