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一樣”武后冷笑道“若是傳給賢兒,我就還是天子之母;若是傳給過繼的孩子,那我可就離得遠了”
面對妻子如此赤裸裸的發言,李治苦笑了一聲,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武后的意思很清楚,如果李弘去世,李賢繼位,她還能天子母親的身份留在權力核心;但假如繼位的是李賢或者李旦的某個兒子,那她就只是新天子的祖母了,這隔得可就遠多了。
“阿武,我們都已經退位了”李治嘆了口氣,勸說道“如果萬一如你所說,繼位的是賢兒還是別人,都是你我的子孫,又有什么區別呢再說了,弘兒現在還年輕,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和你都應該走在他的前面,你說這些又有什么用呢”
武后沒有說話,但從她的臉色來看,顯然她沒有把李治的話聽進去。與已經心甘情愿過著“退休養老”生活的丈夫不同的是,武后對最高權力的渴望要強烈得多。哪怕是概率微乎其微,她依然渴望著能夠重新回到權力的中心,甚至這意味著自己的長子早亡。李治與她夫妻多年,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思,只是事已至此,絕非言語能夠說動,只能長嘆了一聲,不再說話。
太極宮門。
“三郎”隔著一層簾幕,李弘的聲音有點失真“你先上來,寡人有幾句話想和你說”
“臣遵旨”王文佐深吸了一口氣,翻身下馬,登上乘輿,垂首不語。李弘笑了笑“今天的事情,寡人知道與你無關,是母親給你出了個難題,倒是讓你為難了”
王文佐張了張嘴,雖然他知道李弘應該能體諒自己的難處,但聽到話真的從李弘口中出來,心中還是一陣莫名的感動從古至今,身居九五之位的人又有幾個能像這樣待臣下以至誠,體諒屬下難處的呢自己放下海東的基業不管,在長安這些辛苦操勞,倒也是不枉了。
“三郎,母親應該很希望寡人早點死吧”李弘嘆了一聲,神色平靜,目光中卻滿是悲痛之色。
“并無此事”王文佐趕忙道“太上皇后只是對沛王更憐愛些罷了婦人偏愛幼子,這也常見的很”
“呵呵,三郎你還是那樣,一點也不會安慰人”李弘笑道“都說出讓寡人立沛王為皇太弟的話了,寡人還能說些什么呢不過這也不能怪母親,畢竟當初禍起蕭墻,迫使她退位的也是寡人,這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
“不,當初舉兵犯闕的是臣下,這怎么能怪陛下”
“事情不能這么算”李弘苦笑著嘆了口氣“這件事情歸根結底還是寡人點的頭,而且最后坐上寶座的也是寡人,又不是你三郎,怎么算都算不到你的頭上。而且當時的情況,如果寡人什么都不做的話,只怕已經被廢掉太子之位,被流放到西南瘴氣之地去了,哪里能有今日”
“陛下,何至于此”
“三郎,世人都說知子莫過母,其實知母也莫過子,母親是個什么樣的人,寡人也是最近一段時間才真正明白。你還記得當初寡人與你在掖庭宮看到兩位姐姐的處境嗎寡人當時還以為那不過是因為兩位姐姐的母親與她是宮中死敵,她深恨其母,所以才殃及女兒。可后來才漸漸明白,那不是的,母親她看重的是權力,只要誰妨礙了她掌權,她就饒不了誰,無論是誰都一樣。我將她趕下寶座,所以她恨我,希望我早死,好騰出大位給沛王,她好插手其中;可如果真的沛王登基了,那時她就會恨沛王了,因為那時候擋她路的就是沛王了”
“陛下,陛下”,聽到這里,王文佐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他也想不到平日里看上去仁孝過人的李弘竟然對自己母親看的如此透徹,甚至超過了和武后睡在一張床上的李治。武后還真就是他說的那種人,古人說虎毒不食子,而武后不但食子,還不止一次,以至于搞出了“黃臺之瓜”的著名典故。問題是王文佐知道武后不當人是因為他是個穿越者,翻過后世的歷史書,李弘是咋看出來的
“三郎,寡人知道你不相信,不要說你,幾個月前這話寡人自己都不會相信”李弘嘆了口氣“但時勢變遷,誰又能說得清今日我沒有答應封沛王為皇太弟的事情,其實也是為了他好,他若是真的這樣登上大位,反倒是害了他,不如平平安安的做個沛王的好”
“陛下說的是”王文佐心悅誠服的答道,與其給武后當政治傀儡,背鍋俠,還真不如當一個太平王爺的好。他猶豫了一下“以微臣所見,陛下如果能早點生下自己的孩子,那就最好了,無論是誰,那時自然沒有話說了”
“是呀這樣的確是最好的”李弘嘆了口氣“有三郎在,寡人也不用擔心沒有太子少傅了”說罷,他含笑看著王文佐,顯然他這不完全是開玩笑,含有許諾封官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