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佐接過書冊,只見發黃的帛紙上用工整的小楷抄寫著嬪妃姓名、房事的地點、時間,十分詳盡,這種事情是宮內的機密,裴居道能夠弄到,顯然是通過自己女兒的關系。裴居道敢這么肯定子嗣艱難的不是自己的女兒,而是天子,肯定不是沒來由的。
“侍中,這些女子都沒有懷有身孕”
裴居道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陛下登基也就八個月功夫,興許是時間太短了,再過半年一年就會產下龍子您也不用太過性急了”王文佐道。
“老夫一開始也是如大將軍這么想的”裴居道點了點頭“所以老夫又派人去探查了一下陛下在東宮時的情況,當時殿下也曾經與身邊女子相交,然而皆無受孕之人,陛下登基時已經十九了,這個年紀可是不小了”
面對裴居道的準備已久的第二枚重磅炸彈,王文佐終于說不出話來。由于現代社會普遍受教育時間長,工作繁忙以及女性獨立的原因,大多數男性生育自己的孩子都要到二十四五,甚至三十以后;但這并不是人類生理性成熟、可以產下后裔的正常年齡。通常來說,人類男性十五六歲就已經性成熟,足夠與女性配偶生育后代的。而像李弘這樣的皇室子弟,身邊又有大量的侍女,正常情況下,在婚前都會有一個到幾個不等的私生子女,而李弘卻一個都沒有,這就非常耐人尋味了。歷史上李弘的確沒有子嗣,后來武則天登基后將自己第四子李旦的第三子過繼給李弘。
“大將軍”裴居道咳嗽了一聲“若說天底下誰最希望陛下早日生下龍子,那肯定就是老夫了,滿門之富貴,皆系于一身,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所以在這件事情上,老夫不會撒謊,也不可能撒謊”
王文佐嘆了口氣,他現在已經明白了裴居道為何今天一反常態請自己坐下來喝茶了。說白了,先前他和自己明爭暗斗是為了爭奪李弘殿前第一大臣的權力,而現在既然李弘這樣,那后宮就不可能生下太子,不能生下太子的后宮毫無價值,作為后宮之主的皇后自然更是如此。裴居道腳下的土地都在崩塌碎裂,哪里還顧得上和王文佐爭權了。
“大將軍”裴居道見王文佐一聲不吭,不禁有些焦慮“這件事情怎么看”
“侍中王某效忠的是當今天子,不管他有沒有孩子,這都不會改變”王文佐冷聲道“其實就算真的天子無子嗣,至多從宗室晚輩中挑選一人入繼大統便是,與我等做臣子的并無關系”
“大將軍,事情可不能這么說”裴居道道“不錯,天子若是子嗣艱難,那確實應當迎一人入繼大統,那從何處而來呢還是干脆以沛王殿下為皇太弟”
王文佐皺了皺眉頭,裴居道所抗拒的肯定是后者,如果是前者的話,多半是從李弘的幾個同母弟的子嗣中挑選,因為他們與李弘的血脈最近,同樣也是李治和武則天的孫子。而李賢、李旦他們都小,也還沒有子嗣,將來生下孩子入宮之后多半也是由裴皇后撫養,從禮法和情感上,裴皇后都是他的母親,對裴居道的權勢并無什么影響。而后者就不一樣了,如果立沛王李賢為皇太弟,這個少年自然不可能拜自家的嫂嫂為母,裴家的權勢也自然成了空中樓閣。
“裴侍中,無論是入繼大統還是立沛王殿下為皇太弟,都是陛下的家事,我當然知道您的為難之處,但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必須要守住自己的本分”說到這里,王文佐站起身來,向裴居道拱了拱手“多謝您的茶,時間不早了,告辭”
“豎子不足與謀”看著王文佐離去的背影,裴居道憤懣的將幾案上的器皿掃落了一地,面上青紫,看上去分外嚇人。
大明宮,清暉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