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王文佐心中一動,他的目光轉向跪在地上的伍小乙,只見對方面無表情,仿佛根本沒有聽到王文佐和李下玉在商量如何處置自己。
“武三思的管家說是惡鬼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出手的,把事情從頭到尾仔仔細細說一遍”
“惡鬼傷人”伍小乙嘴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我混在人群中陡然出手,借助陰影,那廝慌亂中沒看清楚,就胡說八道,想要替自己脫罪吧”他笑了笑,將自己的整個刺殺過程描述了一遍,最后道“公主殿下說的沒錯,我動手時自作主張,你現在也不必容情,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這是一人做事一人當的事情嗎”王文佐冷笑了一聲“如果把你交出去,肯定要交到三法司會審,那里面的人那可就哪里的都有,誰能保證不會查出你和我的關系到了那個時候,還有公主殿下,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你先下去吧”
伍小乙離開房間,王文佐回到椅子上,疲憊的嘆了口氣,完全出乎自己預料的這一切讓他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就好像落入了陶罐的蟋蟀,天地之間越來越小,就像要自己壓扁了一般。
“三郎我也知道你很為難,但這件事情其實也不盡然是壞事”李下玉低聲道。
“怎么說”
“自從我們姐妹回長安以來,就發現你其實并不像外邊看的那么得意。表面上看天子對你信任,南北衙兵權盡在你手,你還能出入政事堂,可謂是位高權重,志滿得意。可實際上卻是左支右絀,十分為難,不說別的,那個裴居道就與你不對付,偏偏他的女兒還是皇后;還有皇太后,那個女人躲在大明宮里,對你懷恨在心,可你偏偏動不得她,因為她是天子的母親”
“殿下你有什么話可以直說,不用繞圈子”王文佐抬起頭,目光陰冷。
“我的意思是,三郎你路只走了一半,站在河中央,所以才這么進退維谷,只要再邁一大步過了河,自然就海闊天空了”李下玉笑道。
“走了一半站在河中央你可以把話說的清楚些”
“很簡單,你把李治武氏趕下臺,這就是走了一半;但沒有自己上臺,那就沒有邁出那一大步過河”
“胡說八道”王文佐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我什么時候有這個心思過”
“你的確沒有這個心思”李下玉笑道“不要說大唐,就算是在倭國,你也從沒有想過自己登基為王,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琦玉皇女沒有因為難產而死,倭國能那么容易落入你兒子之手嗎更不要說將倭國王族絕滅,殺白馬為誓,子子孫孫非王氏不王。如果依照正常情況,琦玉少說還可以活三十年,三十年可能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倭國是倭國,大唐是大唐”半響之后,王文佐方才答道。
“倭國就是大唐,大唐就是倭國,天底下這種事情都是一樣的”李下玉的聲音冷徹入骨“三郎,你擁立天子登基,手握重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個位置只能逆取,而不可順守,守是守不住的。更進一步便貴不可言,后退半步就是粉身碎骨,好好想一想吧”說罷,她便拜了一拜,退出門外。
“殿下”守在門外的桑丘看到李下玉,趕忙躬身行禮,李下玉唇邊露出一絲笑容“桑丘,好久不見了,你最近可好”
桑丘沒想到李下玉竟然親口詢問自己,不禁有些受寵若驚,趕忙陪笑道“小人都好,都好,謝公主殿下垂詢”
“你是大將軍的身邊人,便不是外人”李下玉笑了笑“今后若有什么事情不方便與大將軍說的,便只管與我說,不必客氣了”
“多謝殿下”桑丘聞言一愣,他當然能聽出李下玉話語中的示好之意,但眼前這位女子的身份十分特殊,雖然蒙受王文佐大恩,又在倭國呆了好幾年,執掌定林寺,還是王文佐孩子的養母;但她同時還是大唐皇室的成員,是天子的同父異母姐妹,這么多復雜的身份加在一起,應該如何對待自己一時間還真不知道。
李下玉雖然出身皇室,但自小就歷經苦難,善于察言觀色,她已經看出了桑丘的猶豫,笑道“我能夠今日,離不開大將軍,若有什么事情與大將軍不利的,肯定不會做。只不過大將軍現在事情愈來愈多,每日從早到晚沒有空閑,若是些小事再來麻煩他也不好,不如和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