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小乙是你嗎別跑呀”一邊叫喊一邊追趕的是個頭戴帷帽的女子,只見其沿著伍小乙逃走的路線沖進窄巷里,才發現狹長的巷子里空空蕩蕩,并無一人,只有一只野貓被驚動,三下兩下便跳上墻頭,暗綠色的眸子警惕的盯著來人。那女子不禁失望的嘆了口氣“難道我看錯了明明是小乙哥呀難道他故意躲起來了,不想見我”
“你是什么人找我有什么事”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背后傳來,那女子回過頭來,看到那張在夢中也不知道看到過多少次的面容,眉目間還是那股英氣逼人,只不過兩腮多了連鬢濃須,肩膀更寬厚了些,更增添了幾分成熟男人的魅力。那女子只覺得眼前一陣模糊,淚水已經奪眶而出“果然是你,我就知道,就知道,這輩子還能再與你見面”說罷她便撩起帷帽垂下的面紗,露出一張略有幾分憔悴的俏臉來“你還認得我嗎”
“蘇蘇是你”伍小乙臉色大變,他趕忙松開袖中的刀柄,急道“真的想不到還能見到你舉舉呢她還好嗎”
“你還能記得舉舉,也不枉費了那小妮子對你的一片心”王蘇蘇嘆了口氣“兩年前長安發了一場疫病,她也染上了,沒有能熬過去,臨死前還念著你的名字”
“哎”那鄭舉舉是當時的長安名妓,與伍小乙是自小結伴長大,情感甚篤,他眼角不禁濕潤了,半響之后方才嘆道“當真是紅顏薄命,那劉泰娘、徐秋娘、楊桂兒她們幾個呢”他詢問的都是當時長安的名妓,三曲里相熟的。
“還能怎么樣”王蘇蘇嘆了口氣“紅顏彈指老,剎那芳華,我們三曲里的女兒家,還能有什么下場泰娘也死在那場疫病里了;楊桂兒三年前嫁給一個并州的商賈,搬去太原了,現在如何了也并不知道;至于秋娘嘛”說到這里,她稍微停頓了一下。伍小乙趕忙問道“秋娘她怎么了,你怎么不說”
“她還好”王蘇蘇笑了笑“只是年紀老了,兩三年前就上不得樓了,不過她彈得一手好琵琶,平日里就在傳授孩子們彈琵琶過活”
“那就還好”伍小乙聽說舊識安然無恙,不由得松了口氣,笑道“什么叫年紀老了,我記得她比我還小一歲,今年也才二十五六歲,這也叫老”
“哎”王蘇蘇嘆了口氣“小乙你難道忘記了我們是在哪兒教坊中的女兒十三四歲便出道了,能留到二十的十個里面連三個也沒有,二十五六還不老”
伍小乙聞言沉默了半響,正如那王蘇蘇所說的,當時長安教坊中的女兒家,一般十三四,十四五就出道了,其中大多數二十不到就被淘汰了,像那徐秋娘那樣能夠二十三四還能在第一線的,可以說是絕無僅有了。
“那你呢現在你如何了”伍小乙問道。
“總算是問到蘇蘇了還算你有良心”王蘇蘇白了伍小乙一眼,笑道“我不如秋娘能撐,二十就從了良嫁給了一個茶商”
“也好”伍小乙心中雖然有些悲涼,但也知道這是那些教坊女兒家的宿命,能夠從良嫁人已經是很不錯的下場了“那你這些年過得可好”
“怎么說呢”王蘇蘇笑了笑,嘆道“比起當初和五陵少年們廝混,一曲紅綾千尺的日子自然是不及了,但人這輩子總不可能永遠得意。我那夫君雖然整日里都忙著他那生意,一年倒有七八個月在外頭不落家,我反倒落得個清凈,現在看來倒也還行”
“清凈便好,清凈便好”
“那你呢小乙”王蘇蘇問道“自從那次你離開長安,已經過去七八年了,你這些年都去哪兒了隴右還是安西”
“不,我去海東了”伍小乙嘆了口氣“這些年我經歷了很多,做了不少事,也殺了不少人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伍小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