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贏嗎”回家的路上,狄仁杰咀嚼著府尹臨走時告訴他的那句話,突然之間他明白了過來,上司的意思是朝堂之上沒有對錯,只有輸贏,贏了就對,輸了就錯
五天后。
“下官姓狄,字懷英,奉府尹之命前來。”狄仁杰向來人拜了拜“諸事聽候上官吩咐”
“不敢”伊吉連博德伸手虛托了一下“那接下來就有勞狄兄了”
兩人分賓主坐下,寒暄了幾句,伊吉連博德懶得繼續繞圈子,徑直問道“本官這次來洛陽的目的想必狄兄也知道了,二十萬石糧食、五萬匹布不是小數,你是本地的官吏,想必熟悉內情,不知有何教我”
“不敢”狄仁杰從袖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文書,雙手呈上“上官,這是洛陽附近可供調配的糧倉位置和倉中存儲的糧食數量,附錄還有下官剛剛擬好的調糧運輸方略,都是下官一點淺見,還請上官不吝賜教”
“哦”伊吉連博德展開文書,只見上面有工整的蠅頭小楷抄錄了洛陽附近數十處糧倉的位置,下面對應的便是倉中可供調配的糧食,后面還有一張粗略的地圖,上面標注了這些糧倉的大概位置,還旁邊還注明了這些糧倉距離洛陽新潭碼頭的“水程”即當時水上航程的單位,一水便是水上一日的航程,五水便是五日可以抵達新潭碼頭。在文書的末尾是一條運糧食方略的建議,上面不但注明了從哪幾處糧倉各自調出多少糧米,抵達新潭碼頭有幾水航程,需要準備多少船只,多少民夫水手,路途耗費多少,標記的十分詳盡,一目了然。
“好,好”伊吉連博德將文書放在幾案上,笑道“王府尹原先向我推薦狄兄,說你是洛陽府第一干吏,無論什么繁雜疑難的差使,只要交到你的手中,無不迎刃而解。我原先還有幾分懷疑,覺得若是狄兄真的如王府尹說的那么能干,他未必舍得舉薦給我,看到倒是我誤解王府尹了”
“下官才能魯鈍,不堪造就不敢當府尹謬贊”狄仁杰沉聲道。
“狄兄就不必過謙了,本官還沒說想要做些什么,狄兄就已經先把差使辦完了,這還不叫干練叫什么”伊吉連博德笑道“其實本官來洛陽還有一件事情要辦這次整飭漕運,諸事繁雜,而這水陸轉運使還是一個空架子,衙門有了,卻還沒有可用的人才。我看狄兄倒是適合的很,我手下還缺一個度支主事,也有一個從六品下,狄兄可愿意屈就”
狄仁杰聽到“度支主事”四個字,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唐代戶部有度支案,主掌國家財政收支,郎中掌收入,員外郎掌支出,侍郎總管檢查,是戶部核心中的核心部門。狄仁杰那日在府尹府中聽聞教誨,已經對王文佐正在組建的整飭漕運部門有了一個頗為深刻的認識,將其視為一個“小朝廷”,那無疑這個度支主事應該就是接觸到這個小朝廷的財政收支,肯定是要害中的要害,至于那個從六品下反倒是次要的了。
“上官不以懷英愚鈍,屈身相邀,下官自當盡心竭力”
“好,好”伊吉連博德見狄仁杰答應的這么痛快,笑道“既然是這樣,那本官自當上書朝廷,申請將你調配過來,不過這件事情生效之前,還是莫要對外泄露,以免生出什么變故”
“下官曉得”
升遷的消息到來的比狄仁杰想象的還要快得多,在狄仁杰初次拜見伊吉連博德之后的第五天,吏部的遷轉命令就到洛陽了,以當時的通訊速度,基本是伊吉連博德的奏疏送到長安,當天就批準制作告身用印然后送到洛陽來了,先送尚書省仆射,再去門下省,給事中查閱、黃門侍郎審查,侍中再審之,然后送于天子,再下旨授官。然后制作告身加以尚書吏部告身之印,一連串手續根本就是一路綠燈,沒有半點耽擱,否則絕對沒有這么快。拿著新鮮熱辣的蜀郡大麻紙新告身,狄仁杰有種身處虛幻之中的感覺王府尹不是說王文佐滿朝都是政敵嗎怎得他辦起事情來這么通暢無阻
“尚書吏部告身之印,敕授之告身”王府尹將手上的蜀郡大麻紙告身翻看了兩遍,最后神情復雜的放到一旁,嘆了口氣“從六品下之官,判陜州水陸轉運使度支主事,大將軍倒是是大將軍,氣度不凡呀”
“府君”狄仁杰小心的問道“這告身來的這么快,會不會當中有什么蹊蹺”
“那怎么會”王府尹笑了起來“你也都看到了,印記、書判、印章都沒有問題,用的也是蜀郡大麻紙,怎么會有蹊蹺再說了,你這個芝麻綠豆大點的小官,人家也犯不著在你身上花那么大的心思玩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