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事情我怎么會生氣”王文佐強笑了兩聲“劉侍郎說的也沒錯,在下這些日子在政事堂晚來早走,也的確應該注意些”
“這倒也不能怪大將軍”戴至德笑道“你一會兒要去宮里,一會兒要管諸衛禁軍,還有漕運的事情,能夠每天在政事堂待上一個時辰,已經是很了不起了。說句實話,你能夠一心多用,撐到今天,老朽已經很佩服了”
“不敢,不敢”王文佐干笑了兩聲,口中的食物卻變得無味起來,這戴至德說的倒也是實話,王文佐這段時間其實是把自己一個人當三個用,分別管軍隊、管宮廷內部、政事堂,著實是已經超出了一個人精力的上限,這么耗下去,早晚要出問題。
“不過這么下去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大將軍,你總覺得呢”戴至德笑的有點意味深長。
“戴相公的意思是”王文佐眉頭微皺。
“這里是政事堂”戴至德站起身來,拍了拍旁邊的廊柱“當初太宗文皇帝將三高官官中書令、侍中、尚書左右仆射合署辦公,于是便有了政事堂。大唐數百州縣,億兆百姓,皆在此商議。我等受命于天子,操持國事,豈可不誠惶誠恐,盡心竭力”
“戴相公的意思是王某沒有盡心竭力了”王文佐笑道。
“大將軍自然是赤心為國,但人力有時而窮,你雖然有超世之才但畢竟只有肉體凡胎,只有一雙眼睛,一雙手,一張嘴。”戴至德笑道“大將軍,今日劉侍郎那般說的確有失體面,但話其實沒有錯,政事堂里的人都是長眼睛的,您一日。兩日還好,若是經常如此,時間久了大家也會有想法。裴侍中嘴巴上斥責劉侍郎,心里可未必不是那么想”
“戴公,話也不能這么說,大將軍今日遲到也是事出有因嘛”
“張相公,戴公說的不錯”王文佐抬起右手,制止住張文瓘替自己分辨“我這次是因為宮里有事,可不是次次因為宮里有事,就算是因為宮里的事情,別人也未必體諒。戴公,你大可直言,不必諱言”
“大將軍,讓一步吧”戴至德嘆道“你已經位極人臣,手掌南北衙禁軍,又得天子信重,又何必要把手伸進這政事堂裴侍中嘴上不說,心里肯定是不喜的,更不要說士民了,你即手掌兵權又入政事堂,不合適吧裴侍中和你是朝廷的雙柱,你們兩人若是不和,非朝廷之福呀”
聽到戴至德把話挑明了,張文瓘反倒不說話了,他小心的觀察著王文佐的臉色,腹中卻揣摩著如何接口。王文佐面上無喜無怒,,半響之后方才嘆道“看來在戴公眼里,王某是個貪戀權勢,不知進退的人了。”
“大將軍入政事堂自然有大將軍的道理,畢竟世人多愚昧無知,未必能體諒大將軍的難處”戴至德道。
“世人多愚昧無知呵呵呵呵”王文佐笑了起來“戴公這是拿世人來壓王某了”
聽到王文佐這般說,張文瓘心底一顫,干嘛大聲喝道“戴公慎言,大將軍之心可昭日月,世人皆知,又豈會責怪大將軍”
“張相公,罷了”王文佐擺了擺手,制止住張文瓘的呵斥“戴公,我進政事堂不是貪戀權勢,而是為了做事方便。先前我大唐敗于大非川,突厥反叛,東邊又有高句麗余孽四起。實乃多事之秋。所以我擁立圣人登基之后,就打算興利去弊,從改革漕運做起,爭取解決長安年年缺糧,府庫空虛的現狀,然后整治隴上兵事,爭取用三到五年時間,整飭一個新局面起來。到了那個時候,不用戴公開口,王某也會請辭官職,回歸鄉里,居于林泉之下,何況一個政事堂。我也知道你說的那些事情,但王某蒙陛下大恩,只能以國事為重,豈能顧及自己一點名聲,就止步不前”
聽了王文佐這番話,戴至德面上露出一絲頹然之色“大將軍敢于任事,自然是不錯的。可你有沒有想過,世人未必能明白你的苦心,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不可不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