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大奸大惡之人必有常人不能及之處”王勃笑道“不過凌兄你有沒有想過搭上周興這條線,聽起來這人前途無量呀”
“還是算了吧我可只有一條命”凌季友喝了口水,苦笑道“且不說這廝行事酷烈寡恩,我就算替他效力也未必有什么回報,只說他正在對付的可是王文佐,王文佐背后可是太子殿下。天子身體一直都不好,已經讓太子監國了,指不定哪天天子駕崩,太子繼位,那時周興被千刀萬剮也不奇怪對了,你今天不是去沛王府了嗎沛王見你了嗎”
“沒有”王勃苦笑著搖了搖頭“守門的說沛王和東宮殿下一同去渭北田獵了,只收下了我的名刺,答應待沛王回來再稟告上去”
凌季友看出了老友的憂慮,笑道“子安你也無需擔心,以你的文才,沛王肯定不會把你忘記,再說府中應該也有你的熟人,沒問題的”
“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王勃嘆了口氣“此一時彼一時,沛王那時才十一二歲,現在都十六了,都這么長時間過去了。再說當初因為我作檄文惹怒了天子,不但我被逐出長安,沛王也被牽連責罰,說不定他現在還記恨在心呢”
凌季友正想安慰老友幾句,突然腦子里靈光一現“不對”
“什么不對”
“子安兄,這些天周興在刑部忙的沒日沒夜,矛頭就是指著王文佐,也就是指著太子。這個節骨眼太子怎么有閑暇去城外田獵玩樂”
王勃此時也明白了過來,他思忖了片刻“會不會是太子假作田獵,實際上卻是另有所圖”
“另有所圖,應該不太可能吧”凌季友道“東宮就在宮城之內,距離大明宮隔著一道城墻和一道宮墻,如果在夜里發動的話,只要能拿下玄武門,就可以直薄大明宮城,南衙之兵根本插不上手。可現在太子已經離開長安,就算發詔召集城外之兵,長安城內光是南衙和北衙之兵就有十多萬,又有城墻憑借,倉促間根本拿不下來,更不要說天子尚在,一旦舉旗便是逆賊,太子怎么會做這等蠢事”
“這倒是”王勃點了點頭,正如凌季友所說的,唐代長安的結構其實是很有學問的,天子所居之處是整座長安城的最北端大明宮建成之后其實是在長安城外的龍首原上,而長安的地形又是北高南低,所以長安城的制高點就是在玄武門。如果太子要搞軍事政變,自然從東宮發動最方便。而且如果要搞軍事政變,政變方第一要緊的就是“隔絕內外”,即切斷天子和外間軍隊的聯系,這一點太子有天然的優勢,因為東宮就在宮城之內,天黑后各宮門都緊閉,沒有特別詔命不許開門。政變方只需要搞定北衙禁軍和天子身邊人就行了,可如果太子在城外,要對付的可就是整個長安城了,明顯難易程度大不一樣。
“難道太子真的只是去打獵”凌季友問道。
“這就不知道了”王勃搖了搖頭“我們不知內情,也只能靜觀其變了”
長安渭北御苑。
“這邊便是御苑,再往北就是艮原了”太子揚起馬鞭,對一旁的王文佐道,兩人一同站在丘脊之上。
與渭河以南的平曠不同的是,渭北的地形就迥然不同了,除了距離河岸不遠的一塊平曠原野之外,再往西北便是山川塬交錯,溝梁峁縱橫,十分復雜。太子李弘說的艮原在今天有一個更加熟悉的名字“黃土高原”。這片皇家獵場上沒有村落、沒有城市,沒有道路,只有一望無際的草原,樹林、沼澤,風起云涌,長長的草葉擺動一如波浪,仿佛曠古之處,開天辟地之時。“一片綠海,真是遼闊壯麗呀”王文佐感慨道,
“這個季節真是綠的時候”李弘同意道“不過春末的時候更美,漫山遍野都是各色各樣的花,就像一片花海,秋天也很美,到處都是漿果,鹿、狍子、野牛都長得肥肥的,正是圍獵的好時候”
“這里太子殿下經常來吧”王文佐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