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就是那位武元慶之子”駱賓王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除此之外,還有武承嗣,皇后另外一個兄弟的兒子也回長安了,只不過這位當初無罪在身,所以無需赦免,只需召回便可”
“看來接下來有大動靜呀”李敬業笑道“好,動靜越大越好,讓皇后和王文佐斗個死活,咱們靜心看熱鬧便好”
“那李兄覺得哪邊勝算更大”
“這就要看天子御體如何了”李敬業笑道“如果天子御體康健,那王文佐多半要輸;如果天子御體違康嘛呵呵”說到這里,李敬業便不說話了。
“照在下看,即便是天子御體康健,王文佐也未必會輸”駱賓王道。
“哦你的意思是”
“當初玄武門之變時,高祖皇帝的身體未嘗不康健”
李敬業聞言愕然,他方才之所以認為勝負取決于天子的身體健康狀況,一個很大原因就是覺得天子身體好的話,太子提前登基的概率就會降低。
“那可大不一樣吧先帝身經百戰,披甲持劍以取天下,上下歸心久矣進太子雖然賢德,未嘗有大功于天下,焉可行此路”
“太子的確未嘗見識干戈,那王文佐可是身經百戰。若是此番輸給皇后,便有滅門之禍,此人熟識兵法,習詭詐之術,焉肯坐以待斃”
李敬業捋了捋頷下胡須,發現如果自己處于王文佐的位置,還真的會選擇起兵。他思忖了片刻后道“太子仁德,就算是王文佐想起兵,太子不同意也成不了”
“李兄,你真的覺得太子會不同意”駱賓王冷笑道“沒錯,到現在為止太子的位置還很穩固,但那是因為下面的弟弟都還小。沛王是永徽五年655年生人,今年可已經十六了,就算他自己對皇位沒興趣,身邊的那些人也不會老實認命的”
室內陷入了沉默,兄弟之爭是帝王之家內永恒的話題。迄今為止,李治和李弘這對父子父慈子孝,堪稱帝王之家的典范,但問題是李弘的弟弟們還年幼,不足以成為李弘太子之位的威脅;而隨著李賢年歲的增長,身為太子的李弘對皇位的威脅越來越大,李治抬高李賢等孩子的地位,來制衡太子李弘的可能性也就越來越大了。如果這種事情發生,就算李弘再怎么仁孝,哪怕是為了自保,也會做出一些過去無法想象的事情了。
“如果是這么說的話,那看來接下來長安城里又是一番腥風血雨了”徐敬業嘆了口氣,眼睛里卻滿是興奮的光。
方相肆
長安的天空陰沉而又壓抑,李波站在方相肆門口,他能夠感覺到空氣潮濕,似乎馬上就要下雨,若是真的下雨,他倒是很高興,這樣如果有人在背后跟蹤自己,他就很容易發現了。
自從上一次離開長安算起,已經過去了快六年了,李波有時很驚詫,時間過得這么快。自己下巴上的胡須已經與兩鬢連成一片,肩膀和手臂的肌肉也愈發壯碩,足以駕馭那對沉重的鐵戟,而他也從長安街頭的一個惡少年,變成了昭武副尉、太子右衛率府兵曹參軍事,堂堂大唐武官,倭國和百濟的兩處莊園的就更不必說了。而他周圍依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面前的方相肆依舊是那么破舊不堪,仿佛一切都沒有改變,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幻夢,一覺醒來自己還是那個窮困潦倒長安惡少年。
“李哥兒,請這邊來”李波剛剛進了門,安五娘就迎了上來,相比起幾年前,她又蒼老了許多,只有一只眼睛的臉上已經滿是皺紋,頭發也是白的多,黑的少,不過精神頭還不錯,她殷勤的將李波迎進里間,倒了一杯水酒“您來的早了,那廝還要晚些才到”
“無妨,人到了引他進來便是”李波坐了下來,熟悉的噪聲和空氣讓他的神經一下子松弛了下來“離開長安這么多年,還是想念你這里的羊血腸和雜燴丸子,要是有的話,先上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