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小蠻笑了笑“你主人是想支持金仁問登基的吧這與我并不沖突,王位足以容納兩人。只要他與我結親便合乎了圣骨方能為王的傳統,而且有我在他身邊,不也是件好事嗎”
曹文宗心中咯噔一響,他沒想到小蠻竟然能說出這樣有見地的話來,與當初在長安時那個懵懂無知的少女比起來,簡直是判若兩人“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只能先稟告主上”
“行”小蠻站起身來“那我就靜待佳音了”
難波津,宮殿。
大廳對于兩位孤苦晚餐的人來說,顯得過于空曠了,長影灑在墻上。一支火把悄無聲息地熄滅,只余三支殘留。李下玉默默地坐著,瞪向面前的酒杯,唇邊美酒無味而酸楚。李素雯坐在對面,兩人之間,原本屬于王文佐的高位同廳堂里其他座位一般空曠無人,所有的仆人都躲在外面,盡可能離她們遠一點,以免招來不測之災。
宮殿的墻壁格外厚實,這里原本就是以城堡的標準建造的。但兩人依然能夠聽到外間僧侶們的誦經祝禱之聲。藤原不比已經發出命令,所有京都周圍的神社、僧侶都要來人舉行儀式,為彥良殿下的健康向神佛祈禱,但就連李下玉無法從外間的誦經聲中聽出一點關心和愛。
我不能責備他們,李下玉想,彥良的病又與他們何干他們根本不認識這個孩子,不曾提心吊膽地看著他蹣跚的行走、奔跑、攀爬,驕傲和揪心成為密不可分的孿生兄弟;不曾聽過他的歡笑;不曾微笑著看待孩子努力模仿自己的舉動。她看著面前的晚餐烤鰻魚、牛肉蘿卜湯、加了蜂蜜的豌豆羹、剛烤好的胡餅,卻沒有一點胃口。我真是個毫無用處的女人,李下玉心想,身為女人卻沒有自己的孩子,就連交給自己的孩子也沒有照顧好,我是悲傷與塵埃的怪物,胸中空無一物。
“姐姐,你也吃一點吧”李素雯小心的說。
“不用了”李下玉搖了搖頭“我沒有胃口,吃不下,一想到彥良這孩子,我就覺得胸口堵著,什么都咽不下去”
“那至少喝一點吧”李素雯倒了一杯蜂蜜水,放到姐姐面前“你這樣對彥良的病情也沒有幫助”
李下玉無奈的接過杯子,喝了一口,這讓她覺得好了點,李素雯拿起半塊胡餅,夾了半塊鰻魚,放入口中,她不喜歡姐姐現在的樣子,讓她覺得做什么都有一種負罪感。她想了想,決定還是說點什么讓人高興的事情“姐姐,今天早上有一個消息,征討軍在四國打贏了,俘虜了四千多人,叛軍的首領也被砍了腦袋”
“這些都無關緊要”李下玉的聲音就好像干涸的河床,沙啞而又怪異“如果在勝利和彥良的病之間做選擇,我肯定會選擇彥良病愈”
“姐姐,你不能這么說”李素雯驚駭的看著李下玉“勝仗是用那么多人用鮮血和性命換來的,再說了,士兵們沒有做錯什么彥良的病也不是他們的錯”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淚眼望去,妹妹的面容一片模糊,李下玉向桌子對面伸出手,卻始終沒有碰到對方“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說真的,我只是個瘋女人原諒我素雯”
李素雯驚恐的站起身來,避開姐姐從桌子對面伸過來的雙手,他從沒有見過姐姐像現在這個樣子。在她的記憶里,姐姐是一個外柔內剛的女人,哪怕是在掖庭里經歷了那么多痛苦和折磨,她都始終沒有崩潰,更不要說像現在這樣子。
“二位殿下”
聲音從大廳入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正是藤原不比。
“怎么了彥良他怎么了”李下玉就好像一只驚弓之鳥,驚恐的問道,誰都能看出她的神經已經繃緊到了極點,隨時可能斷裂。
“陛下剛剛醒了,吃了一碗粥,又睡著了”藤原不比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醒來后還在找您和二殿下”
“真的”李下玉一聽急了,她趕忙繞過長桌,向外跑去,卻被藤原不比攔住了“大殿下,陛下已經睡著了您現在去也做不了什么您現在應該吃點東西,好好休息,這樣才有精力照看他”
“對呀,姐姐”李素雯趕忙勸說道“你已經幾天沒睡沒怎么正經吃過東西了,憔悴的不成樣子了,若是彥良醒來,看到你現在的樣子,肯定會很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