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桌旁坐定了,只有一名婢女在旁邊伺候,蔡丁山見范長安也不多話,只是飲酒進食,暗想范家祖上在天師道名望甚高,看來是學會了道家養生之法,方才倒不是他胡編來搪塞自己的,便放心拿起進食起來,約莫過了兩刻功夫,兩人吃完了飯,婢女送了茶湯上來,范長安喝了兩口,笑道“蔡東主,這院子倒還清凈,有些話可以小聲談”
“甚好”蔡丁山知道范長安是不想被讓人知道兩人的談話內容,心中暗喜,兩人來到院子的老槐樹下的石桌旁坐下,婢女送了茶水點心上來,便退到里面去了。范長安給兩人都倒了一杯“蔡東主找我,想必是為了王小郎君的事情吧”
“范公如何知道”蔡丁山吃了一驚。
“這還不簡單”范長安笑道“蔡東主的藥鋪生意已經有好幾代人了,在成都早就打出了名號,手下的掌柜伙計也都是熟人。蔡東主你就是什么都不做,整日躺在家中,這生意也出不了什么岔子再說蔡東主在成都也是交游甚廣,近日又搭上了王都督這條線,自家什么事情處置不了的除非是為了王小郎君的事情,否則又怎么會跑到我的門上來”
“果然瞞不過范公”蔡丁山嘆了口氣“不錯,這次登門的確是為了小郎君的事情”說罷他便將王文佐要三十萬匹絹獻給天子,交代王恩策去辦,自己為之奔走的事情講述了一遍,最后道“王都督如今已經當上了劍南支度營田處置兵馬經略使,這些絹關乎到我西川百姓的平安,范公乃是閬中商界的魁首,還請伸手相助,他日必有回報”
范長安并沒有馬上給出答復,他只是含笑捋了捋頷下的胡須,似乎在盤算些什么,蔡丁山在旁邊也不敢催促,過了半盞茶功夫,范長安嘆道“蔡東主,這件事情你著實不應該攬在身上的”
“范公為何這么說蔡某為了此事,便是破家也是心甘情愿”
“這不是破家不破家的事情”范長安擺了擺手“蔡東主,你有沒有想過,蜀中市面上有多少絹每年秋后解押送往長安的蜀錦之后,市面上的絹價都要高出不少這是為何你為了小郎君的事情愿意破家,可如果市面上一共就沒有這么多絹布,你破家又有什么用呢”
“這”蔡丁山聽到這里,愣住了“難道真的蜀中一年就不能多拿出三十萬匹絹來”
“有當然是有,但花的價錢可就不一樣了”范長安笑道“這么說吧,朝廷一直把我們西川當成天子西庫,索求無度,這蜀錦又是可以直接當錢用的,每年征收之后哪里會剩下那么多多少,蔡公你一下子把這件事情攬在自己身上,著實有些欠考慮”
“那,那該怎么辦”蔡丁山聽到這里,已經是六神無主“我這不是害了小郎君,范公,難道就沒有一點別的辦法嗎”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就是不知道蔡公你肯不肯用了”范長安笑道。
“范公你有辦法”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蔡丁山趕忙死死抓住“您放心,只要能過了這關,我一定會重重謝您”
“呵呵”范長安笑了兩聲,輕拍了兩下手掌,站在遠處的婢女走了過來,向范長安斂衽下拜道“主人有何吩咐”
“你把披帛解下來,給蔡東主看看”范長安笑道。
“是”婢女應了一聲,解下自己的披帛遞給蔡丁山,這是當時女子的一種服飾配件,佩戴在肩背部,兩端繞臂下垂,一般用絹帛所制。蔡丁山不知道范長安的用意,接過披帛,茫然的看著范長安。
“蔡東主,您看著披帛質地如何”蔡東主笑道。
蔡丁山看了看,摸了摸,他對這方面所知不多,苦笑道“我著實不知,范公,你就別考我了”
“呵呵”范長安笑了笑“這布料你要說是絹帛也不算錯,但其實只有一半是生絲,剩下的一半卻是葛絲,一起混紡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