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宗你不明白,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是不能傷害阿史那道真,否則如果連他都不能自保,哪個突厥人還會覺得自己安全呢”王文佐嘆了口氣“胯下有馬,手中有刀,又覺得自己危在旦夕,若是換了你會怎么做”
曹文宗握緊拳頭,啞口無言,半響之后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也只有緊握刀劍了”
“是呀我本以為可以兵不血刃的,現在看來我還是太狂妄了”王文佐看了看變得陰沉的天空“走吧,看天色要下雨了,我們早點回城吧”
長安,玄武門。
閃電劃破北方的天空,暗藍色的天空上襯托出玄武門城樓的黑色飛檐。六下心跳之后雷聲傳來,仿佛遠處的鼓點。
羽林軍的衛兵押著薛仁貴穿過玄武門,從堅固的鐵葉橡木城門下經過,水流沖入城門洞,沖刷著城墻腳的青石,發出巨大的轟鳴聲,他禁不住向北望去,瓢潑大雨仿佛一副巨大的簾幕,將整個世界遮擋住了,熟悉的龍首原和大明宮也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巨大黑影。他腦海中不禁想起一樁往事,下意識的停住了腳步。
“薛將軍”
押送者的聲音把薛仁貴拉回了事實之中,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剛剛想起了一件往事,耽擱了,請見諒走吧”
“將軍稍等”押送者從旁邊的士兵手中接過一個斗篷,給薛仁貴披上“這里到大明宮還有一段路,雨很大,將軍且將就著用”
“不必了”薛仁貴甩開斗篷,沉聲道“我已經不是什么將軍了,喪師十萬,這本是我應得的,若非害怕旁人說我逃避國法的處置,我半路早已自殺了”
押送者見狀,知道說不動薛仁貴,只得嘆了口氣,和部下押送著薛仁貴走出玄武門。
走出城門洞,瓢潑大雨頓時當頭淋下,因為是罪臣,薛仁貴雙手被反綁著,跌跌撞撞地穿過了在大明宮和玄武門之間的這塊空地,冰冷的雨水蟄痛了他的雙眼。羽林軍士兵們押送著他登上龍首原,進入宏偉的大明宮。
一走進宮廊,押送者就帶著薛仁貴向含元殿走去,薛仁貴竭力回憶著曾經進宮晉見時的禮儀,想著自己應該如何向天子謝罪。
當薛仁貴走進含元殿后殿,他發現天子正獨自坐在昏暗的殿堂里,面前擺放著酒肴,在后殿墻壁上的數十個燭架上,只有四處擺放著蠟燭,而且只擺放著兩處,兩支鯨油蠟燭發出微弱、閃爍的燭光,薛仁貴能聽到雨點敲打飛檐懸掛鐵馬的聲音,走廊的一處縫隙不停地漏下雨水。
“解開繩索,賜座”
薛仁貴站在那兒像只落水狗,他的手腕被淋濕的繩子勒得緊緊的,已經磨破了。他正準備下跪請罪,卻聽到天子的聲音,巨大的痛苦和慚愧頓時淹沒了他,他立刻跪倒在地,面孔緊貼著地面,泣聲道“罪臣喪十萬大軍,罪不容誅,無顏再見天子”
李治嘆了口氣,從幾案后站起身來,緩慢的走到薛仁貴身旁,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薛仁貴的身上,嘆道“你可還記得永徽五年654年夏天,寡人出外巡幸,留宿萬年宮在今天寶雞,當時也和今晚一樣,瓢潑大雨,平地漲水數尺,對了,那萬年宮的北門也叫玄武門,當時你正好擔任宿衛,你還記得嗎”
“罪臣如何不記得”薛仁貴頓首道“不過那不過是人臣的本分而已”
“呵呵”李治笑了兩聲“當時山洪暴發,大水沖至北門,守衛將士盡皆逃散,只有你冒死登門框向皇宮大呼,警示內宮,寡人因此得以躲過一劫,對了,后來寡人好像還賜給了你一匹馬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