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王文佐點了點頭“就是那個正在和薛將軍交戰的吐蕃將軍,他可能是少數幾個真心希望我大唐打贏的吐蕃人了,否則他可就有得操心了”
“我記得您說過他是贊普的寵臣,難道吐蕃的贊普也”曹文宗問道。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王文佐拿起一塊兔肉咬了一口,瞟了朗日一眼“畢竟我也沒有親眼見過吐蕃的贊普,但聽說他已經成年了,還有了兩個男孩,這可很危險呀”
“危險”
“是呀如果可能,權臣肯定希望寶座上的孩子永遠不要長大;如果做不到,那最好寶座上之人盡早與自家女兒生下子嗣”
曹文宗知道王文佐很多時候不喜歡把話說完,他喜歡手下都是聰明人,能夠自己尋找沒有說出來的答案。他思忖了片刻后答道“欽陵會害死贊普,然后扶贊普的孩子登基”
王文佐點了點頭“這就要看青海那邊誰能打贏了”說到這里,他站起身來,高高舉起酒杯,對朗日道“祝貴國贊普長命百歲,福壽綿長”
大非嶺,唐軍營地。
對面山坡大橡樹下那人是今天的第一個犧牲品,他的位置距離唐軍的營壘有足足兩百步,黎明前的黑暗中,不過是個模糊的影子,但隨著天空逐漸放亮,他開始動作,伸個懶腰,站起身子。“蝎子”射出的短矛正中其胸膛,矛尖貫穿了他的身體,將其釘在背后的橡樹上,遠處看去,就好像站的筆直的哨兵。
這是第一個吐蕃斥候,但肯定不是最后一個,王昭棠心中暗想,如果按照他的本意,這時候最好不要用“蝎子”開火,因為這會暴露唐軍的實力。吐蕃人剛剛贏得一場巨大的勝利,勝利會讓人傲慢、狂妄,做出愚蠢的事情,而自己正好可以用“蝎子”給吐蕃人一個好好的教訓。但天底下沒有后悔藥吃,再說這至少能激勵守軍的士氣現在他缺的就是這個。
不幸中的萬幸的是,薛總管在兩天前回到了營地,通過他的口中,王昭棠得知前軍還完好無損,這讓他松了口氣,但他并沒有高興多久。王昭棠很清楚,遠征大軍就好像一個人有兩條腿,如果失去了一條腿,那這個人并不是簡單的失去一半的力量,而是會被本身的重量壓垮。郭待封的慘敗已經標示這次遠征失敗了,剩下的不過是輸多輸少而已。
“不知道前軍還要多長時間才能退回來”王昭棠心中暗想“沒有前軍的騎兵,就只能守在營地里,哪里都去不了”
慘叫聲打斷了王昭棠的思緒,借助拂曉前的昏暗,一部分吐蕃人靠近了山腳下唐軍營地的一個突出部,唐軍的崗哨犯了一個錯誤,他站在火炬旁邊,這讓他很難看清黑暗中的敵人。吐蕃的射手們同時放箭,一人被射穿喉嚨,另外一人被射中肩膀,他慘叫著摔倒,卻不小心讓衣服舔著了火。吐蕃人的潛行到此為止,他們齊聲大喊,猛烈地發起總攻。
王昭棠飛快的爬上望樓,正好俯瞰山腳下荒蕪的野草、燒焦的樹木及無處不在的爛泥。為了修筑營寨,臨近的大部分樹木都被唐軍砍伐,剩下的少數樹木也幾乎全禿,枝干上殘余的少數棕黃枯葉全不能阻擋視線。
寒風凜冽,王昭棠聽見水聲和后營舂米發出的吱嘎響動。黎明的空氣中有雨的氣息,但沒雨點落下。吐蕃人的火箭穿過晨霧,留下絲帶般的蒼白軌跡,釘入唐軍營壘的木墻。有些落到后面的空地堆積的草袋上,縷縷薄煙很快從上面升起。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個吐蕃步兵都身著鐵甲,拿著雙手戰斧,他們將用這玩意劈開障礙物,為后隊打開通道。唐軍的弓弩手正等著他們,只聽得聲聲輕響,不時有人倒下,最前面那個吐蕃步兵被射穿了肩膀。他跌跌撞撞地繼續前進,很快又中兩箭,速度之快,甚至無法辨別哪支先中。沉重的破甲錐貫穿鐵胸甲,仿佛那是絲綢做的。
跟在持斧的吐蕃重步兵后面的是投石手和弓手,他們當中很多人身上只有件羊皮襖子,最多也就胸口綁著一塊金屬板或者木板,他們或者扯開短弓,或者將鵝卵石放入投石帶,用力在頭頂上旋轉,發出嗚嗚的聲響,然后突然放開繩索,鵝卵石便以極快的速度向前飛去。雨點般的石彈和箭矢飛向壁壘頂部,一下子就把唐軍的弓弩手打倒了五六個,剩下的也趕忙躲了下去。
“快,快”王昭棠大聲喝道“快披甲,隨我來,騎馬的從西邊出來,打吐蕃人的背后”他很快召集了百來個唐軍士兵,便向山腳下的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