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帥帳,回到自己的住處,王昭棠脫掉外衣,疲憊的躺下,屋頂黑乎乎一片,的確這里帳篷粗陋,身體下面的干草鋪里滿是跳蚤,但至少代表著溫暖和保護,作為一個行軍在外的老兵,還能有什么更多要求的呢漸漸的,他陷入了夢鄉之中。
次日清晨,王昭棠如平日一般醒來,他來到營壘旁開始監督士兵們往壕溝里面插尖木樁、建造供“蝎子”發射的發射平臺。經過昨日同僚的解釋,他知道這些很可能都是白費力氣了,為了爭奪戰功,郭待封很可能會違背薛仁貴的命令,帶領后軍離開大非嶺,繼續前進。但他還是一絲不茍的工作著,似乎這已經是一種本能。
第三天,預料之中的事情終于發生了,郭待封召集了所有的高級軍官們,宣布了自己的命令后軍即將離開大非嶺,帶著輜重、踏著前軍的腳印、繼續向西。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他們相互交換著眼色,誰也不肯第一個開口。沒有人是傻子,誰都知道郭待封和薛仁貴之間的矛盾,這個時候如果和上官唱反調,只會被認為是薛仁貴的人,可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郭待封的眉毛聳起,就好似兩把交叉的利劍,帳篷里沉默讓他的耐心愈發耗盡,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沉聲道“我等受君命跋涉萬里,為的是殺賊立功,上報國家,下博富貴。如今每日在這里空耗軍糧,師老兵疲,豈是天子所愿我欲帶汝等西進,為何無人應答,難道是怕了吐蕃賊人不成”
“我等豈會怕了賊人”說話的聲音有些憤憤不平“只是薛總管出兵前已經有了謀畫,后軍須得屯守大非嶺,保護輜重,眼下大總管未有軍令至,我等便西進,只怕有違謀畫”
“笑話”郭待封冷笑道“薛將軍當初讓我屯守大非嶺,是因為前軍勝負未卜,留后軍以為后踞,即便前軍交戰不利,也可與后軍匯合后再戰,如今前軍已經大敗吐蕃,我等豈可膠琴鼓柱、墨守成規”
“郭總管,若是末將記得沒錯,前軍雖勝,但也只是追上了吐蕃人的過冬牲畜,俘獲的也只是一些老弱婦孺,其丁壯不過千余人,其精兵在哪里現在還不知道,兩軍誰勝誰敗還不一定,豈可妄動若是真的要出兵,為何不先派遣使者向大總管請示,再做定奪不遲”
“向大總管請示”郭待封聞言大怒,他乃是名將之后,又少年得志,以文武雙全自詡,最恨的就是位居被他視為一介武夫的薛仁貴之下,卻被部下戳到了痛處“胡說,眼下前軍與我信使往返須得十多天,兵貴神速,豈有事事請示之后方得須行的道理你分明是畏敵如虎,卻拿大總管的謀劃當做托辭”
“看到沒有我說的沒錯吧想不到居然還有比你還笨的家伙,至少是一頓軍棍。不過你可以放心了,郭公子被氣成這樣,肯定把你先前的事情給忘記了”
耳邊傳來同僚的低語,王昭棠露出一絲苦笑,看來同僚說的沒錯,這位郭副總管確實與薛仁貴薛總管之間有些支吾,將帥不和可是兵家大忌,這么搞坑了他自己也還罷了,這次西征的十萬大軍要是也跟著倒霉就慘了。
“來人,拖下去打四十軍棍”郭待封厲聲喝道,說完后,他陰冷的目光掃過帳篷內的所有人,他倒要看看還有哪個不開眼的敢跳出來礙自己的事。
“郭總管”王昭棠站了出來“末將有一個兩全其美之策,既不會違背當初薛總管的謀畫,也能大軍西進”
“兩全其美之策”郭待封看了看王昭棠,他倒是沒有忘記幾天前這個跑出來惹自己不痛快的家伙,這家伙不會又跑出來惹自己不痛快吧也罷,反正聽他廢話幾句也不用畫什么氣力,如果他還是不識趣的話,自己正好多一只用來儆猴的公雞。
“也罷,你就說說看吧”
“屬下遵命”王昭棠咳嗽了一聲“我等西出以來,軍中多有士卒生病,大部分都在大非嶺營中,約已經有七八千人,這些士卒經過這些時日的修養,已經好了許多,但若讓他們長途跋涉,西去星宿海,只怕又會病倒。不如便讓他們留守大非嶺營壘,這樣也沒有違背大總管的謀畫;郭總管您可以率領精壯士卒西進,豈不是兩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