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幾聲輕響,旦增探出頭,他看到數支短矛釘在地上,每支短矛的尾部都系著一根細繩。他歡呼了一聲,上前拔起一支短矛,用力拉細繩,旁邊也伸出六七只手幫忙,很快細繩就被拉過了山澗,在細繩的末端是一根粗繩,然后是一根小臂粗細的麻索。旦增帶著眾人將粗索的一端固定在山澗旁預先立好的石柱上,然后在粗索上鋪上木板,很快就在山澗上空形成了一條簡易的索橋。
“你們兩個,把這幾個木桶搬過去”一個唐人工匠對旦增下令道。
“是”旦增已經能夠聽說一些簡單的唐話了,他招呼了一聲,和同伴們抬起木桶,聽動靜里面應該裝的是某種液體,他小心的問道“這些是什么東西干什么用的”
“是桐油,涂在繩索和木板上,要不然風吹雨打的,用不了多久這索橋就爛了”唐人工匠笑道,他指揮著旦增等人將桐油搬到索橋旁,開始用刷子往繩索和木板上涂抹,旦增小心的看了看,走上索道,腳下搖搖晃晃,就好像在云端行走,打著膽子向下看去,透過木板的縫隙,他可以看到山澗和亂石,頓時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他本能的伸手抓住右手邊的繩索,以避免摔倒。
“你這家伙,誰讓你上來的,桐油還沒干呢,弄得到處是腳印”唐人工匠抬頭發現旦增竟然踩在還沒干的木板上,大聲呵斥道“別到處亂抓,把這玩意碰到自己身上,會又癢又痛,很難受的快找點皂角洗洗”
旦增手忙腳亂的退了下來,很快,他的手背就如唐人工匠說的那樣紅腫起來,然后是癢和刺痛,他禁不住慘叫起來。
“別撓,越撓越疼”那個唐人工匠笑道“誰有尿,撒泡尿洗洗,就會好些”
旁人依照那個唐人工匠說的,扯下褲子,在旦增的手上撒了泡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旦增手上的疼癢好了些,他向那個唐人工匠道謝,那個工匠豪爽的擺了擺手“既然是一起干活的,就別這么客氣了。你們先去休息會,等這橋修好了,還有頓好吃的”
正如那個唐人工匠說的那樣,到了第二天下午,這條索橋就已經大體完工了。旦增走上索橋,雖然腳下還是搖晃的很,但足以供人馬通行,而若是以前行人們必須多走七八里崎嶇的山路來繞過這條山澗,差不多可以節約半天時間。為了慶祝,晚飯了酒和豬肉,甚至吐蕃勞工們每人也分到了一杯摻了水的淡酒和兩三小片豬肉,這在勞工們中引起了一片不小的騷動,甚至引來了騎馬看守的喝罵。
“都皮癢了嗎快吃快喝,吃喝玩了早點休息,明天還有明天的活要干”
旦增大聲將唐人看守的喝罵翻譯成吐蕃話,勞工們紛紛安靜了下來。旦增也坐了下來,開始吃自己的那份。說實話,現在已經比剛開始的時候好多了,當時絕大部分俘虜們都很絕望,他們認為唐人會像吐蕃人對待其他戰俘一樣對付他們,皮鞭、毆打、粗劣的食物,繁重的勞役,很快就被折磨至死。
但他們很快就發現情況好像和他們想的不太一樣,沒錯,唐人一開始在他們的臉上打上烙印,但除此之外,就并沒有惡意的折磨。勞動雖然繁重,但食物卻很充足,還了充足的湯水、草鞋和衣物,甚至還有大夫,這是過去在吐蕃軍中都沒有的。唐人甚至沒有給俘虜們打上木枷,就那么讓他們干活,只是在每天收工開工的時候各清點一次人數。
一開始旦增還奇怪唐人為什么這么放松,他們難道不擔心吐蕃俘虜們逃走嗎但很快他就明白原因了,第一批逃走的人在第二天傍晚就被四周的羌人送回來了,唐人把他們綁在樹上,每人打了八十鞭子,然后告訴所有的俘虜,這是第一次,所以只打八十鞭子,若是下次還有人逃走,那抓到后就要砍頭了。吐蕃人的工地是從松茂道的南端開始的,那兒距離吐蕃人的控制區還有幾百公里的山地,而這片區域生活著大量羌人,唐軍已經預先為逃亡俘虜許下了一人一貫的賞格,俘虜們的臉上都有明顯的印記,要何等的運氣和腳力才能越過這片山地逃回吐蕃人的控制區呀
事實證明,即便是吐蕃人,絕大多數人還是明白什么叫知難而退的,經過大概大半個月后,俘虜營地外的木樁上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逃跑者的腦袋,到了這個月月底,留下的每個人甚至還得到了數量不等的貞觀通寶,這在吐蕃俘虜中引起了一片轟動,唐人居然還給干活的俘虜發錢真是活見鬼了,他們在吐蕃軍中當兵時都沒見過銅錢長啥樣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