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在青羊肆的善藥居,在成都的同業中雖然算不上生意頂大,名聲頂響,但論起歷史來卻是最悠久的,追溯起來甚至可以到漢末三國時。店門門面寬敞,品類豐盈。五間寬,三進深的屋子里一層層都是黑漆的藥架,各色各樣的藥物擺放其中,可謂是一應俱全,街上還離著數十步遠便能聞到濃重的藥香。與大多數藥坊一樣,在堂屋里還有幾位坐堂大夫,替前來求醫的病人切脈看病,開方子抓藥熬制,一氣呵成。
店主蔡丁山為人不俗,性情豪爽,不但在成都的藥業,便是其他行當的商賈中也頗有聲望,平日里時常有朋友來店中相聚,時日一久,他這善藥居便成了成都商界的一處聚會之所。這天與往常一樣,他在店后的側屋里擺開一張茶桌,擺上茶水點心,與幾個相好的朋友坐下吃茶閑談。陽光透過半透明的河蚌殼窗戶,灑在眾人的頭上,隔著門上那面低垂的竹簾,可以望見東廂房那有點歪斜的黑瓦頂,以及天井里的盆景和翠竹。
諸葛文是個體格的青年人,那件白色的圓領寬袍被寬闊的肩膀和厚實的胸脯撐的鼓鼓的,他家做茶馬生意已經有兩三代人了,因為剛剛回到成都,所以一開始照例成為了朋友們包圍的對象,眾人聽他講起商旅路上的經歷,以及各種傳聞,不時發出陣陣驚嘆聲。
“這么說來,諸葛兄你這一路上數百里竟然沒有遇到一個羌賊”一個白布裹頭的中年漢子一邊捋著胡須,一邊問道,滿臉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若說是羌賊,那的確未曾遇到過,不過若是羌人,倒是遇到了不少”諸葛文笑道。
“呸,什么羌人,都是賊”一個身材瘦小的漢子恨恨的說“力強則搶,力弱則偷,只有實在沒有辦法了,才老老實實的和你買賣。前年我去閬中販酒,途中就遇到一伙羌賊,差點連命都沒保住”說到這里,他扯開衣領子,露出脖子上一道長長的傷疤來。
那瘦小漢子的話頓時引起了一片共鳴,蔡丁山這些朋友幾乎都是商賈,他們的足跡遍布陜、藏、青、滇、貴等地,經歷的艱險不計其數,聽那瘦小漢子的經歷,紛紛出言附和。
“不錯,羌人都是賊,勢力小就在山間攔路搶,勢力大了就合伙起來下山搶”
“是呀,朝廷也真是的,為何不出兵將這些羌賊殺個干凈,永絕后患”
“你當朝廷不想呀可在成都才幾個兵馬,抵御羌人的侵襲就不容易了,那里有余力去山里剿賊咱們都是出過遠門的,誰知道那山有多少”
“這倒是而且我聽說朝廷還想著撫慰羌人,借羌人的力來抵御吐蕃人呢”
“借羌人之力抵御吐蕃人,小心前門進虎后門進狼”
“那可不,我聽說那吐蕃人可比羌人兇狠多了”
“這倒是,比起吐蕃人,我寧可和羌人打交道”那白布裹頭漢子道“羌人最多也就搶點東西走,吐蕃人打來了,可就不走了,大伙兒都要被拿去當吐蕃人的家奴”
聽到眾人的議論,那諸葛文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咳嗽了兩聲,抬高了嗓門“諸位說到吐蕃人,我倒是有個關于吐蕃人的消息,不知道列位有沒有興趣”
“消息這成都城里各種各樣的消息還少嗎誰知道是真是假”那脖子有傷疤的瘦小漢子不屑的冷笑一聲“你又是從哪家酒肆聽到的”
“想必是西門旁那家當街賣酒的胡姬嘴里聽到的吧”有人笑道,頓時引起了一片善意的嘲笑聲,這里的人都知道諸葛文很喜歡成都西門旁那家酒肆的賣酒胡姬,平日里有事沒事都會去那兒喝上兩杯坐坐。
“嘿嘿”諸葛文也不著惱“你們不知道了吧我這消息是親眼看到的,而不是聽到的”
“你看到吐蕃人了”一直笑著看熱鬧的蔡丁山嚇了一跳,趕忙問道“那你怎么逃出來的牲口伙計可有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