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一聲微弱的鳥鳴,那是一種高亢而尖銳的顫音,有如一只冰冷的手,劃過黑齒常之的頸背。又一只鳥顫鳴應和,接著是第三只、第四只。這是伯勞鳥的叫聲。這種猛禽在朝鮮半島和遼東十分常見,黑齒常之對其叫聲非常熟悉,但在松州,他還未曾聽聞。
“有軍情”黑齒常之舉起右手“各軍準備”
看到四周的唐軍展開隊形,披甲上弦,吐延芒結波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顫栗通過自己的身體,戰斗要開始了那些該死的吐蕃狗,總算可以向他們復仇了少女下意識的握緊腰間的刀柄,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嘴唇已經滲出一抹鮮紅。
周圍安靜下來,四下寂然之中,她可以聽見陣陣馬蹄聲,距離雖遠,卻在迅速逼近,那是在前面的斥候,那個熟悉的人,他應該沒事吧
億萬年的光陰仿佛來了又去,聲音越變越大,她聽見更多聲音,有人大聲叫喊,渡河時水花飛揚。戰馬在打著響鼻。她看到他了雖然只是一剎那,雖然只是透過樹木的間隙,但她深知必是他無疑。即便是在這么遠的距離,阿克敦的身影依舊清晰可辨,他的盔甲閃爍著陽光,灰色披風隨風飄動,不知道為什么,他沒有戴頭盔。一瞬間后,阿克敦的身影就又消失在樹林中,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有節奏的唿哨聲。
“吐蕃人要到了,總兵力應該有三千人上下”黑齒常之從唿哨聲中準確的出斥候傳遞的信息,他也曾經去定林寺上過課,理論上講他也是阿克敦、王樸他們的老師之一。他拔出佩刀,向前指了指“弩手向前,三列橫隊”
雖然是一場遭遇戰,但黑齒常之選擇的陣地還是很出色的。日光從唐軍弩手的背后投射而來,不用擔心晃了弩手們的眼睛,地面鋪滿厚厚落葉,背后是隆起的山脊,兩側密林遍布,腳下丘陵緩緩下降,直至河邊。地勢越低,矮樹叢便越見稀疏。黑齒常之下令騎兵全部下馬,在弓弩手的兩側列陣,丹陽藤牌手列陣于弩手之后,他本人身居高處大旗之下,面前是兩具隨行的“蝎子”。
斥候們的戰馬越過溪流,濺起漫天的水花,吐延芒結波的心不禁為之雀躍,他安然無恙,真好她不禁低頭向神靈祈禱感謝。
阿克敦勒緊韁繩,戰馬高聲嘶鳴,他對黑齒常之高聲道“吐蕃人馬上就要到了”
“很好,回到你的位置去”黑齒常之仿佛一塊冰冷堅硬的花崗巖“吹號,歡迎客人”
啊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陣陣號角聲響起,引起陣陣回音,吐蕃人的身影出現在河對岸的坡地上,橫隊無窮無盡,矛尖猶如寒星,羌人少女的心不爭氣的劇烈跳動起來,一下、兩下、四下,她不禁仇恨起自己來,為什么仇敵就在眼前,自己難道害怕了嗎
吐蕃人并沒有讓唐軍等待,隨著陣陣牛皮鼓和號角聲,吐蕃人的橫列開始向前移動,與唐軍一樣,吐蕃人將步兵布置在當中,騎兵在兩側,而有些不同的是,吐蕃人的排成了三疊陣,一開始渡河進攻的只有第一陣,后面的兩疊留在原地等待著號令。
“好托大的吐蕃兵”黑齒常之冷哼了一聲,心中警惕之心卻更盛了。這種三疊陣在古代民族的軍隊中其實很常見,比如古羅馬人就將軍隊依照年齡和裝備分為三列,第一列是最年輕和沒有什么戰斗經驗的士兵,第二列是有成年的有一定戰斗經驗的士兵組成,第三列是年長且戰斗經驗豐富的老兵,被稱為后備兵。交戰時第一列先投入戰斗,當第一列無法擊敗對手之后,第二列的壯年兵投入戰斗,如果第二列還無法取勝,則一直在最后養軍蓄銳的第三列老兵投入戰斗。有讀者可能會奇怪,為何古代的將軍們不將全部軍隊一次投入戰斗,將敵軍徹底打垮而這么麻煩呢這豈不是添油戰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