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讓他自我介紹,姓名,身份,官職,所屬的部落,他的上級叫什么名字”
面對王文佐的一連串問題,旦增馴服的一一作答,在他看來這倒不是屈服于敵人的淫威,更談不上出賣自己的家族和部落,畢竟這些問題多半只是關乎自己的身份,與正在進行的戰爭并沒有什么關系,如果王文佐詢問吐蕃人的軍事計劃和兵力多少那就不一樣了。
“你家有幾口人,你多大年紀,有幾個孩子,幾個老婆有兄弟姐妹嗎有多少奴仆,幾頭牛,多少田地,還有每年可以種幾季莊稼收獲的糧食是種子的幾倍你家里有幾年的存糧你們用什么種地收割莊稼木犁還是鐵犁鐵鐮刀還是石鐮刀你們是怎么給糧食去殼的用牲畜拉石碾子還是人力,有風力或者水力磨嗎你家鄉今年的糧價多少你們沒有用銅錢那布匹和糧食比價多少你平日里能喝到茶葉嗎你的父母健在嗎哦,令尊已經去世了,那他喪葬花費了多少三頭牦牛還有十二頭羊這可是一筆不小的費用呀你母親還健在,身體不錯,每天早上還能抬水、織布,那可真是令人羨慕呀健康的老人是我們晚輩的福氣呀”
隨著詢問的深入,旦增愈發糊涂了。這個唐軍的“王都督”的問題十分寬泛,他似乎故意避開了會引起旦增警惕的問題,他與其說是在提問,還不如說是在拉家常,讓旦增完全生不起任何警惕之心,到了最后他甚至抱怨起腳上的靴子來。
“老爺原本說兩個月的役期完了之后就可以回家了,但拖延了一個月又一個月,原先從家里帶來的衣服和靴子來,衣服破了還能縫補一下湊合,鞋子破了咋辦我帶了三雙鞋子,兩雙的底都磨破了,第三雙也出了問題,這次的腳凍壞了就是因為鞋子的緣故”
“這是真不應該呀你出來為上頭當兵,難道鞋子還要自己準備”
“吐蕃都這樣呀武器盔甲衣服鞋子都是自己準備的”旦增驚訝的問道“難道大唐不是自己準備”
“也是,不過如果時間太長,那天子就會有衣賜,冬夏各有一次,夏天賜葛布,冬天賜給布帛,讓軍士們自己做衣服鞋子用。不然出來打仗,再好的衣服鞋子,時間一久便磨壞了除此之外,還有醬菜錢、炭錢,前者是給士兵買醬菜下飯的,后者給軍士們冬天柴草取暖,家鄉的家人租庸調也可以減免”
“若是如此的話,你們大唐的天子還真是仁厚呀”旦增嘆息道。
王文佐笑了笑,未曾接下旦增的話茬,笑道“我聽阿克敦說,你身上帶著一個銅罐,里面裝著好友的骨殖,要帶回去安葬,是真是假”
“是有這么回事,他是我從小的好朋友,若是我死在他前面,他也會這么做的”旦增答道。
“嗯,此乃難得的義舉”王文佐點了點頭,他轉身對阿克敦道“今日便問道這里吧給他安置個舒服點的房間,好生看待傷好前,就不必上枷鎖了”
“遵命”阿克敦應了一聲,便把旦增帶走了。
“都督我都記好了,您看一下有沒有什么問題”伊吉連博德將寫好的書冊遞了上去,王文佐看了看,只見一手漂亮的蠅頭小楷,看上去便賞心悅目“不錯,不錯,你這手字在長安酒肆都能拿來換酒了”
“多謝都督夸獎”伊吉連博德笑道“不過您方才并沒有問那些要緊的,難道是想先攻其心”
“你只說對了一半”王文佐笑道“其實我今天已經從那人身上知道很多東西了”
“哦很多東西可我剛剛只聽到你問他家長理短的”
“那是你沒有細想”王文佐笑道“我先前問他家里有幾個孩子,有多少奴仆,幾頭牛,多少田地,還有每年可以種幾季莊稼收獲的糧食是種子的幾倍你家里有幾年的存糧須知吐蕃人的軍隊是沒有軍餉的,又是兵農和一,知道了這些,就能大概推斷出他們能征發出多少軍隊,這些軍隊能夠在外持續打多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