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人少女將信將疑的看著阿克敦自信滿滿的臉,從她的本心當然希望眼前的這位騎士說的都是真的,但她平日里從長輩們口中沒少聽說過吐蕃人的兇殘和堅韌,最終她還是低聲道“但愿你說的對,能夠把這群吐蕃狗打敗”
“咳咳咳咳咳水,給我水”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見了”
“這些狗賊,用了什么詭計詛咒,我的喉嚨”
土丘上已經是一片混亂,一開始旦增并沒太在意,因為誰都知道這個季節草原上的草還沒有完全枯黃,是不可能出現大規模的野火的。但很快滾滾濃煙就隨風而來,更糟糕的是,這些濃煙有著極其嚴重的刺激性味道,他被毒煙熏得雙目流淚,目不視物。接著,只聽耳邊滿是瘋狂的叫喊,好似被丟入了僧人口中的阿修羅地獄之中。半晌之后,叫喊成了怒嚎和呻吟,他覺得腳下的土地消失不見,有什么東西,灌進鼻子和嘴巴,灼燒他的喉管。他絕望,痛苦,不知身在何方。在無邊的驚恐中,旦增盲目掙扎,直到淚水盈眶,他終于可以勉強視物,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滾下土丘,掏出了煙霧的籠罩。
丘頂上已經是一副地獄景象,許多人在地上爬來爬去,伸手四處摸索,發出絕望的吼叫和懇求聲,他們被因為呼吸道或者咽喉被毒煙的刺激而痛苦不堪,而有些還有力氣,誤以為自己已經眼盲的吐蕃士兵陷入了瘋狂之中,他們驚恐的揮舞著武器,攻擊任何一個靠近自己的人或者物,和想象中的敵人戰斗,但他們多半只是殺死自己的同伴或者被同伴殺死。只有少數最機敏或者幸運的家伙才離開土丘,擺脫了毒煙的攻擊范圍。
旦增摸索了一下自己頭和四肢,驚喜的發現自己居然只有一些擦傷,頭和四肢的骨骼都完好無損,甚至連裝著好友的骨殖的那個銅罐子也完好無損的留在懷中這一定是阿旺在冥冥之中保佑著自己旦增對自己說。這讓他的精神為之一振,他站起身來,用最大的嗓門喊道“不要慌張,抱住頭往土丘下面滾,毒煙籠罩的范圍并不大,只要離開這個范圍過一會兒就沒事了”
旦增的叫喊聲起到了作用,那些在擺脫了毒煙的幸運兒紛紛大聲叫喊,丘頂上的吐蕃人也紛紛丟下武器,抱住頭蜷縮著身子從土丘上滾下來。雖然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旦增這么好運氣,沒受什么大傷,但只要能擺脫這可怕的毒煙,受點小傷也算不得什么了
但很快馬蹄聲就打破了旦增的好心情,他意識到毒煙只是敵人詭計的一部分,他看了看左右,發現絕大多數人都雙目紅腫,狼狽不堪,最重要的是,沒有幾個人手中有武器在從土丘上滾下來的時候,絕大多數人的武器都丟掉了。顯然,只要幾十個拿著木棍的羌人奴隸就能把自己這個百人隊全部消滅。
“你要投降”阿克敦提了一下韁繩,讓坐騎在原地轉了一個圈,他警惕的看著跪在地上的那個吐蕃軍官,僅僅從他裸露在外的胳膊、肩膀、臉上就能看到七八處大小不一的傷疤,顯然這是一個老兵。
“是的我們已經被打敗了,請求您能夠饒我們不死”旦增的并不會說唐話,但羌話說的不錯,其實他母親就是個羌人奴隸,因為貴族父親的血統才能成為正規士兵,然后依靠軍功才成為副百戶的。
“這個吐蕃人說他已經被打敗了,請求您能夠饒他們不死”吐延芒結波氣哼哼的翻譯道。
“饒他們不死”阿克敦笑了起來“吐延芒結波你問他,不是說吐蕃人都很頑強嗎即便形勢不利也寧可苦戰不屈,不肯投降”
旦增聽了羌人少女的翻譯,他能夠聽出少女口中的譏諷之意,但他沒有生氣“您說的不錯,在我們吐蕃確實如此,苦戰而死之人會被賜給虎皮,家門也會被人尊敬;若是怯懦之人,家人則會被令以狐貍皮為衣,被同部之人嘲笑譏諷。但現在我的手下連眼睛都已經看不見了,就是個拿著木棍的女人都能殺了他們。這樣還讓他們戰斗并不是勇敢,這種情況下投降也不是怯懦”
“你這么說倒是也有道理”阿克敦點了點頭“來人,把他們捆起來,清點盔甲武器,還有搶來的財物”
很快清點結果就報上來了,俘獲的吐蕃人有六十四人,其中有五六人傷勢不輕,無法行走,鐵甲十六副,皮甲四十余副,其余兵杖器械如是。阿克敦讓吐蕃人用長矛做了擔架,帶著傷員往來時路上而去。
“阿克敦,我原以為你是個好男兒,想不如心還這么軟比我們女兒家還不如”吐延芒結波冷笑道。
“哦,為何這么說”阿克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