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唐人肯定一位貴人”吐延芒結波道“我記得當時他身邊有兩三百隨從,而且也很大方,否則也不會這么隨便賞給我們一匹蜀絹,他有很大的可能性會收留我們再說我們現在也沒有其他出路了”
眾人陷入了沉默,沒有人能夠反駁少女的話,幾分鐘后,有人說“她說得對,我們只有去松州”
人們穿過樹林,較低的樹枝拍打著吐延芒結波的臉龐,樹葉擦去他的淚水。在翻越山頂之前,她回頭朝自己自出生以來便沒有離開過的村子看了最后一眼,縷縷灰煙繼續爬上天空,與平日里傍晚村子炊煙繚繞的景象并沒有什么區別,距離模糊了細節,遠遠看去,似乎村子還和過往一樣,一切都完好無損。吐延芒結波告訴自己,只要我們還活著,白蘭部落就還存在,村子并沒有毀滅,只是受了傷,就和曾經摔斷腿的自己一樣,總有一天,白蘭部落將會重新興盛起來,就和奔走如飛的自己一樣。
松州,高山草甸。
天灰灰的,似乎是要下雪了。
獵犬剛剛嗅了嗅地上的腳印,便縮了回去,夾著尾巴回到人群中。迎面而來的寒風鉆過皮衣和毛氈,劉高也覺得冷,該死的鬼天氣,就連狗都受不了,而我卻要冒雪出外巡邏。想到這里,他的嘴便扭成一團,臉上的疙瘩也因為憤怒而發紅。我本該呆在隴上老家,摟著老婆在火盆旁烤火,而就因為得罪了校尉,就被踢到這個鬼地方戍守一年,這才害得我落到了這般田地。娘的,跟這群野狗一塊待在這片草甸上,卵蛋都快凍掉了。
“狗東西”他猛地拽住獵犬的韁繩,將其硬扯到腳印前,吼道“聞呀,狗東西,這是吐蕃人的蹤跡,快聞,再聞不出來,老子就要吃你的肉”
可是任憑劉高怎么怒吼,揮舞皮鞭,狗依舊聞不出蹤跡,它們只是向他高聲咆哮。
“好了,好了”一旁的阿克敦已經看不下去了,作為一個靺鞨人,他自小就被告訴說狗是獵人的伙伴,不要說鞭打,就連咒罵都不可以,更不要說吃狗肉了。他上前奪過劉高手中的韁繩“找不到就算了,蹄印到了這里不見了,吐蕃人應該是往草甸里走了”
“草甸那怎么可能”劉高冷笑著看著阿克敦,他可不喜歡這個新任總督的親信“你不要看這里一馬平川,實際上里面到處都是無底沼澤,一腳陷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吐蕃人要是真進去了,那我們可就省事了”
“不”吐延芒結波大聲道“我知道里面有條路,可以安全的通過這片草甸”
“住口”劉高喝道“你這個野女人,這里輪不到你說話,照我看這就是個圈套,根本沒有什么吐蕃人,你們的村子被毀不過是一場自導自演的好戲,目的就是把我們引到沼澤里淹死。對不對”
“我沒有撒謊,你在村子里也看到了,那怎么可能是撒謊”羌人少女已經被氣的眼睛流出淚水來,她只覺得胸口都要炸裂了,這個唐人怎么可以拿這個來說自己撒謊
“好了,都不要說了”阿克敦喝住了兩人,他走到王樸身旁“你覺得現在應該怎么做”
“我們奉都督之命來追擊這伙吐蕃人,但腳印到了這里就沒了,讓狗來聞卻成這樣子還有這鬼天氣”王樸有些鼻塞,他的雙手一直插在腋窩里“照我看還是回去算了,我們犯不著為了這伙羌人這么賣力氣”
“如果我們這么空手回去,都督會怎么想”阿克敦低聲道“別忘了,咱們可是衙前都,是都督的臉面,若是就這么回去了,這些老兵油子面前從今往后咱們可要低一頭了”
“這倒是”王樸點了點頭“那你的意思是”
“你帶大隊在這里找個避風處宿營,我帶二十個靺鞨人帶雙馬再找一找,我們家鄉也很冷,熬得住,再說人少的話進退也方便”
“也好只是辛苦你了”王樸低聲道。
“比起在村子里,這也不算苦”阿克敦笑了笑“不過你這里老營一定要扎緊了”
“嗯”王樸點了點頭,兩人張開雙臂相互擁抱了一下,便各自去準備。這時吐延芒結波跑了過來,對阿克敦道“我知道為什么獵狗不去聞腳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