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王樸笑道“主上這次來蜀中當官,咱們也能跟著沾點光了”
與阿克敦和王樸的興奮不同的是,此時王文佐的心中卻心事繁雜的多,他眼前景象越是一片繁榮富饒,就越是對未來的戰爭充滿憂慮。穿越前他曾經從成都出發,乘坐汽車前往九寨溝游玩,他印象很深刻的是離開成都不過兩個小時,窗外的地貌就由人口稠密、一馬平川的川西平原,變成了崎嶇的山地,下車吃了頓午飯,下午窗外就變成了荒涼寒冷的高山草甸和高原,地形地貌變化之快令人咋舌。而當時他的車速也就一百公里每小時上下,換句話說,那些生活在高原山地的無數羌胡部落,一天走三十公里的話,一路殺到成都的也就六七天就夠了。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用百度地圖看一下,松潘古城、大小金川,這些地方距離成都的直線距離其實很近,一旦落入高原部族之手,不但四川通往甘肅的道路被切斷,而且整個四川盆地根本無險可守,只能搞成都保衛戰了而這里目光所及之處,哪里有半點準備打仗的氣象自己在松州實際上就已經是最后一道防線,再退就只有守成都城了。
“傳令下去,加快速度”王文佐沉聲道“早一日到成都,見到王處置使,便早一日了解松州的情況,有個先手”
成都,劍南支度營田處置兵馬經略使府。
李晉今年已經六十七歲了,八年前當他從長安被貶到成都任官之時,他就已經明白自己這輩子的好運氣已經用盡了。他早就看出新登基的這位天子雖然表面上一副仁厚寬宏的樣子,但與先帝那種發自內心的自信寬宏完全是硬幣的兩面。跟隨先帝的功臣中多有曾經侍奉過敵人的,但先帝卻以赤誠相待,前日還在戰場上以死相搏,今日歸降后便同帳共飲,明日便能陣上生死相托;有功臣被人舉報收受賄賂,先帝不是將其治罪,而是自問是不是自己薄待了對方,以至于對方缺錢花所以受賄,立刻賜予重金并告知若是缺錢自可向自己要,無需索要賄賂自污名節;甚至連侯君集、張亮這種更有切實證據謀反的,也沒有將其畫像從凌煙閣中挪出。自己這等先帝留下的老人,一團和氣,事事想當老好人的性格,絕不會得到今上的歡心。
顯慶二年657年,自己就是因為在興建洛陽宮城的事情上多說了幾句話,就觸怒了天子,被勒令勒令“解任候勘”,最后落得個削職還鄉。數年后雖然又被啟用,李晉心里明白,無非是朝廷一時間還找不到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官僚來擔任壓榨本地財富的壞名聲,才讓他來背這個黑鍋。只要某天朝廷找到了某個可以替換自己的人選,便會讓自己滾蛋回家。
幸好此時的李晉胸中血早就冷了,養成了樂天知命的性格,抱定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宗旨,倒也還把諸個方面都敷衍的過去。不過,他卻沒有失掉保護自己的本能,同大多數正在地位和權勢的斜坡上向下滑落的老官僚一樣,他對于官場上的同僚們和長安洛陽來的人往往懷有一種隔閡和戒備的心理,就像一只行動遲緩但感覺仍然清醒的老貓,時刻都在提防著同類的鬼臉和算計。
“李公”一名書吏進得門來“松州都督府都督王文佐已經到了,就在府外求見”
“王文佐到了倒是好快”李晉吃了一驚“他隨行有多少人馬”
“只有百余人”
“百余人這也未免太少了吧他城外可還有人馬”
“倒是未曾聽說,應該是沒有”
“這可就有些麻煩了”李晉嘆了口氣“請他進來吧恭謹些,前往不可失禮了”
書吏剛剛離開,李晉便挪動著肥胖的身體,有些費力的從羅床上下來了,來到屋前階上,這是他的身份所能允許的最大禮遇了。這幾年他雖然仕途上步步倒退,但在易牙之道卻頗有建術,不免吃多了些,便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看了看自己如皮球一般鼓起的肚子,原有的勇氣不禁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