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個比方,如果采用野戰決勝戰略,那唐軍只需要征發關中、隴右的府兵,還有回紇、突厥、吐谷渾的番部,春耕結束后出兵,然后九月結束,半年就完結如果能打贏的話。但如果按照王文佐的消耗戰略,首先要在青海前線屯田修筑堡壘,那要么要募兵,要么就得從關中隴右府兵更替,時間也會從半年到一年拖長到三年,五年,甚至十年,更不要說需要相應的外交策略配合,要做到這一切就必須對帝國的政治、經濟、軍事制度做相應的改革,換句話說,要觸動現有的大批既得利益者的利益,這恐怕不是區區一個王文佐搞的定的。
說到底,戰略選擇問題其實是是路線問題,是政治問題,人事問題,而不是你覺得有道理就夠了,任何策略都是有道理的,但最后用了哪個,不是誰有道理,而是支持者在臺上。歷史上新策略能夠得到執行的唯一辦法就是“不換思想就換人”,如果現在李績還在世,也許還能通過說服他來讓天子采納,現在李績已經死了,王文佐沒本事讓天子換人,自然就沒本事讓別人換思想了。
雞鳴聲將王文佐從思緒中拉回了現實,他走到窗旁向外望去,天邊已經出現了一片魚肚白色。他躺在床上思東想西,不知不覺間天都已經亮了。
“如今之計,也只有見招拆招了”
洛陽宮紫微城儀鸞殿。
“陛下,這是江西送來的貢橘”武氏從桌上拿起一枚橘子,笑著剝開“甘甜的很,也吃些吧”
李治點了點頭,他伸手接過妻子遞過來的一瓣橘子,甘甜的橘汁立刻充滿了他的口腔,他愜意的點了點頭“確實很甜”
“長安也有種橘樹,可惜比江西的差遠了”武氏又將一瓣橘子送到丈夫口中,可惜的嘆了口氣。
“水土不同嘛”李治笑道“淮南為橘淮北為枳嘛何況關中和江西,差點就更遠了”
“不光是水土”武氏笑道“就算同樣是江西送來的貢橘,送到長安和送到洛陽的也有差,到長安的橘子要么爛了,要么也干干的,吃到嘴里就和爛絮一般,一點水分也沒有”
“哦,從洛陽到長安還有一段水路,交通不便耽擱時間嘛”李治笑道“你若是想吃又有何難讓宮使用快馬從洛陽運到長安就是”
“陛下,妾身豈是貪口橘子吃”武氏道“妾身的意思是,為何不將都城遷到洛陽來,洛陽處于天下之中,四方貢物皆至,比起長安偏處西方,要方便多了”
“呵呵”李治笑了起來“媚娘,太平時日的確如此,但若戰亂一起,長安便比洛陽強了,只需閉潼關自守,發關西兵眾便可平定四方。祖宗定都長安,是有道理的”
“妾身以為未必”武后反駁道“如今關中戶口日繁,漕運一日不至,長安兵民便無食,縱然有百萬之眾,無糧又有何用若是真的戰亂四起,閉潼關自守肯定是不成的”
面對妻子的反駁,李治臉色變得不好看起來,在我國古代政治話語里,通常是以漢唐并稱的,當時的士人也通常以漢自稱,比如詩句中的“漢皇”其實指的就是唐朝天子,如果細究起來,唐朝士人口中的“漢”其實更多的指的是西漢,因為西漢與唐都是建都于長安,都是以關西為根本,通常來說也認為西漢的國勢要勝過東漢。
甚至許多士人認為漢光武帝因為關中殘破而建都于洛陽而不是長安是東漢沒有西漢國勢昌盛的一個重要原因,有些聯想力豐富的士人甚至將平王東遷和漢光武帝建都于洛陽聯系起來,認為漢光武帝建都于洛陽就是平王東遷,失去了宗周之地,有某種神秘學上的聯系。李治當然也知道這些,聽武后要求遷都洛陽,自然臉上不是太好看。
“關中陸海,南有川蜀之饒,北有苑馬之利,西有隴上、西域商賈,東向而制天下,乃王霸之基,豈可輕棄”李治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遷都之事,媚娘你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