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會嫁給大麻子臉、三寸釘、禿頭呢”崔云英嗔道。
“紅纓我和小姐是嫁給一個人的,若我嫁給大麻子臉、三寸釘、禿頭,只怕小姐舍不得”紅纓說到這里,便笑吟吟的不說話了,一臉的促狹。原來依照當時的風俗,像她這樣大戶人家的貼身丫鬟都是和小姐一同嫁給一個人。崔云英聞言也反應過來了“小妮子你是不是去偷偷看過了所以才這么篤定”
紅纓笑了兩聲,卻不說話,顯然是默認了。崔云英頓時起了興致,她一把把丫鬟扯了過來,抱在一起“那王長史年貌如何”
“看上去三十出頭,身材高大,顴骨高聳,濃密的胡須與兩鬢相連,看上去神氣的很”紅纓道“老爺在他面前,都好像矮了幾分。”說到這里,她稍微停頓了一下“聽看門的許大叔說,跟著那王長史來的有四五十騎,門前的拴馬石都不夠用,還得臨時打了十幾個木樁才行”
“那,那他們現在在干什么”
“我離開的時候聽說老爺要設宴款待他看樣子老爺對這門親事很滿意”
崔云英咬著自己的嘴唇,臉上忽紅忽白,突然道“還不把銅鏡拿來,替我梳妝”
“對,老爺說不定待會就會讓小姐出去見一面的”紅纓應了一聲,將銅鏡擺放好。
崔云英先歪著腦袋,對鏡子端詳一下自己的影子,特別仔細地察看了眼角和嘴邊。直到證實這些地方依舊滑嫩光潔,并沒有出現哪怕一絲皺紋,她才放下心來,伸出兩根纖長的手指,在臉上的一小塊枕衾壓出來的嫣紅痕跡上輕輕揉搓著,一邊轉動著脖頸,使自己的面影以各種不同的角度和表情,反映在鏡子里。
末了,她似乎被自己嬌艷動人的風韻逗弄得快活起來,便把頭一仰,對紅纓說“嗯,快梳頭吧”
紅纓起連忙答應一聲,把幾上一只鑲嵌著螺鈿和瑪瑙的梳妝匣子移過來,開始動手替女主人把睡亂了的發髻拆散,小心翼翼地把瀑布般傾瀉下來的光亮的長發捧在懷里,然后揀起一把象牙梳子,梳理起來。她生怕把女主人扯痛了,下梳很輕,很慢,一邊梳,一邊笑著說“小姐這頭頭發,真是越來越漂亮好看了,又黑、又密、又勻凈。梳子下去,像到了水里似的,自自然然就順溜了,半點兒勁也不費。放下來光亮的很,都可以當鏡子用了”她一邊梳頭,一邊從鏡子看崔云英的表情,只見少女的臉上又是羞澀又是得意,還有幾分急切,也不禁笑了起來。
紅纓的動作十分麻利,不過半頓飯功夫,便將崔云英的頭發梳理好了,挑了枚釵子,做了個墜馬髻,又涂抹了脂粉,換了一身淡黃色的羅衫。剛打扮停當,便聽到外間有人說“小姐,有貴客在不勞軒,老爺請您去見見”
“問問是什么貴客”崔云英壓低聲音道。
“是什么貴客”紅纓大聲問道。
“是同宗和遼東的王長史老爺催得急,小姐快些打扮”
崔云英與紅纓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興奮的光,齊聲道“在外面稍候,打扮好了就出來”
不勞軒是一座不大的小屋,只有三間寬,一進深,位于崔宅的西院,與崔辨的住處只有一墻之隔,平日里他都是在這里接待最親密的客人。
“請,請”崔辨伸出右手“酒菜粗陋,還請王長史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