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桑丘應了一聲,道“其實小人也覺得這宗祠小了些,只是時間太趕了,否則便可在您回來前先建好了”
“無妨,都一樣”王文佐心里自然知道這廟里供奉的人與自己沒有半點關系,他做的這些事情都是給旁人看的,自然不愿意太過認真。他草草的行了禮,回到王宅,王曲一家人早就在門口相迎,王文佐進了門,分賓主坐下。王曲小心的問道“敢問文佐要在家中住幾日”
“最多兩三日吧”王文佐笑道“朝廷準的假雖然不短,但遼東那邊新定,人心未服,我也不可能離開太久,還要納彩、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這六禮做下來,時間就趕的很了”
“是,是”聽到王文佐在村里待不了幾天,王曲心中一松,知道自己逃過此劫了,但轉念一想王文佐這一走,王家就錯過了這等千載難逢的機會,不禁又有些失落。
這時外間一陣攢動,卻是王恩策回來了,他看到王文佐坐在尊位,錦衣高冠,身后站著一名跨刀武士,老父在旁邊打橫作陪,說不出的尊榮威風,心中不由得一酸,暗想當初若是去百濟的是自己,這些榮華富貴就都是自己的了。
王文佐此時心情不錯,他看到王恩策進來了,便笑道“聽說親家翁身體有恙,我方才派了大夫去看,如何”
“并無什么大病,已經開了方子,煎藥吃了多謝文佐了”不管王恩策心中怎么想,面上還是斂衽下拜。
“那就好,一家人無需這么客氣”王文佐伸手虛扶了一下,問道“恩策現在做些什么,可有進仕”
“他哪里有這個本事”王曲趕忙應道“在家中種地農閑時跟著兵府習習武便是了”
“這樣也好”王文佐點了點頭,如果不涉及到個人,他倒是對王曲的做法頗為贊同,當初和自己一同去百濟的青折沖府的府兵,能夠全須全尾回來的連三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三分之二要么埋骨他鄉,要么就是少了手腳、眼睛、破了相,這還是百濟唐軍在自己的指揮下從勝利走向勝利,打的大部分都是勝仗。“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人征戰幾人回”這首詩從某種意義上講是寫實而非藝術的夸張。像王恩策這種名在兵冊之中的,能夠平平安安,手足齊全的在故鄉壽終正寢,就已經勝過七八成的袍澤了。
看著王文佐一身緋袍,坐在尊位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王恩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他雙膝一彎便跪了下去“恩策愿隨長史前往遼東,軍前效力”
王文佐愣住了,他的目光下意識轉向一旁的王曲,發現對方一臉的惶急,這可不像是事先約定好裝出來的。
“你先起身吧,有話好好說”王文佐伸手虛托,指著王曲道“父母在,不遠游,老父在堂,你若是也去遼東,何人奉養”
“為國建功,榮耀祖宗,便亦是孝養尊親”王恩策道。
聽到這里,屋內幾個王文佐的身邊人都不禁露出一絲笑意,他們都是跟隨王文佐一路走過來的,其間經歷的艱難險阻數不勝數,像王恩策這種抱著幻想從軍的,十有八九最后都成了戰場上的枯骨一堆。若非王恩策的身份特殊,他們就要笑出聲了。
“混小子,不要胡說八道”王曲趕忙站起身來,他對王文佐唱了個肥喏“文佐莫要與這沒見識的小子見識”
王曲頭發花白,一旁的火光滿是皺紋的臉鍍上了一層淺黃色,那種父親對兒子發自內心的關切讓王文佐心中一動。
“為國建功之事有我,你留在家中奉養老父便是”王文佐的聲音頭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溫情,就好像一個兄長在教育不成器的弟弟“兵兇戰禍,事情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
“若是不簡單,那你怎么立下這么大功”
屋內一片死寂,王恩策話剛出口,便下意識的掩住口,但已經來不及了。王曲做夢都沒想到兒子竟然會說出這等話來,他跪倒在地,面孔緊貼地面,甚至不敢開口求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