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丘見過老公祖”
“這如何使得”王曲見那漢子衣著華貴,方才指揮旁人干活時頤指氣使,顯然平日里也是個人上之人,哪里還敢受他的跪拜,趕忙偏過身體,那漢子卻不放過,上前兩步將王曲扶到椅子上,跪下磕了兩個頭“我桑丘是王長史的家奴,是王家的家里人,您若是不受我的跪拜豈不是要將我趕出去”
“家里人”王曲愣住了,他看了看眼前這漢子,小心的問道“你姓桑,他姓王,這個家里人從何說起”
“老公祖有所不知”桑丘笑道“我本是個百濟牧奴,當初唐軍入泗沘城時,我腿上中了一箭,躺在地上沒人管。是主人將我救下,又給我起了個桑丘的名字,之后便一直跟隨主人。我雖然不姓王,但確實是主人的家里人”
“原來如此”王曲點了點頭“待人寬厚,急人所難,這倒是文佐的性子”
“是呀”桑丘感嘆道“我能有今日,多虧了遇到主人”
王曲看了看桑丘,心中靈機一動,小心的問道“這么說來,你就是文佐的身邊人了”
“以前是的”桑丘露出了沮喪的神情“只可惜現在已經不是了,主人對我另有安排”
“哦那你現在都在做些什么”
“主要是管理主人在百濟的田莊產業,大概有五六十個莊子吧除此之外還有主人在百濟的郎黨也歸我管轄,他們的田莊每年的納捐,還有幾個港口的捐稅,濟州島上的馬場、葡萄酒莊,以及一些雜七雜八的,著實是煩人的很,若無阿澄幫忙,我肯定是忙不過來的,想起來還是在主人身邊舒服,用不著操這么多心”
桑丘把王曲當成王文佐的親生父親,沒有任何提防之心,便將王文佐交給自己打理的產業大體說了一番,全然沒有注意到王曲已經聽得目瞪口呆。
“那,那一個莊子有多大,多少戶口,多少田地”
“大小就不一定了,不過一個中等大小的莊子大概有這個村子兩三倍那么大百戶人家,田地之外,一般還有山林、水塘、沼澤什么的”
王曲聽到這里,已經說不出話來,若是桑丘沒有撒謊,王文佐手中的每個莊子要比他現在居住的村子還要大兩三倍,戶口數倒是差不多,這說明村子里的人均田地要多多了,還有臨近的山林池沼。桑丘對這種田莊倒是不陌生,正是魏晉南北朝時盛行自給自足的莊園,把門一關,除了極少數必需品和奢侈品,啥都不用向外購買。
經歷了六鎮之亂和侯景之亂后,這種獨立性很強的莊園已經被摧毀了不少,剩下的多半都屬于貴人、寺院或者高官,尤其是長安、洛陽等政治中心大城市周圍。但是即便是近枝宗室,高官顯貴能夠擁有的這種規模的莊園也不會太多,充其量也就三四個,像王文佐這樣一下子有五六十個莊園,加起來有幾萬戶口,這已經不是莊園,更接近實封食邑,在當時的中原已經基本不存在了。
桑丘正說的起勁,突然發現王曲的狀態有些不對,趕忙問道“老公祖,您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嗎”
“沒,我就是有點頭暈”
“頭暈可能是這里人太多,太氣悶了”桑丘趕忙喝道“沒眼色的東西,老公祖站在這里這么久,也不過來伺候,快搬張胡床來,還有酪漿,風扇,快,快些”
桑丘一聲喊,立刻過來了四五個婢女,將王曲攙扶到了天井坐在胡床上,有人打扇、有人送來酪漿、還有人捶背,伺候的不亦樂乎,過了好一會兒,王曲才苦笑著揮了揮手“我一個鄉里老翁,哪里禁得起這么伺候,你們且散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