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翁”徐敬業應了一聲,拿出紙筆記錄了下來。李績咳嗽了兩聲“還有一件事情,敬業,你去里屋把桌上那副地圖取來,就是那副兩鑲紅色羊皮邊的那副”
隨著地圖在幾案展開,王文佐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他從未見過如此詳密精致的地圖,淡黃色的羊皮紙上密密麻麻的標記了青海以及大唐隴右道的一處處堡塞道路、要害險沖。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情緒,問道“英國公,這是”
“朝廷急詔令薛將軍返回長安,是為了令其出鎮隴右,準備用兵青海,擊敗吐蕃,恢復吐谷渾”李績的聲音蒼老而又疲倦“老夫想聽聽假如是你處于薛將軍的位置,會如何用兵”
“薛將軍出鎮隴右”王文佐吃了一驚,自貞觀以來,大唐就不斷對外用兵,軍鎮甚多,但如果一定要說哪個軍鎮位置最重要,被投入最多的資源,那只能是隴右。原因很簡單,大唐定都于長安,以關中為根本,而隴上對關中居高臨下,有高屋建瓴之勢,而且當時河西還沒有從隴右劃分出來,河西走廊涼州還屬于隴右的一部分,這條狹長的走廊不但溝通了關中和西域,還將青海西藏和蒙古分隔開來,一旦此地易手,“北狄”與“西戎”相連,唐帝國不但會失去與西北廣袤土地的聯系,還會面臨吐蕃與回鶻諸胡聯合進攻的局面,整個關中都會變成前線。
“嗯”李績點了點頭“龍朔三年公元663年,吐蕃人出兵擊敗吐谷渾,吐谷渾烏地也拔勤豆可汗與其妻西平公主帶數千帳逃至涼州。吐蕃人在河湟之地屯田治兵,招攬部眾,朝廷久欲治之,只是東邊一直有事無余力罷了。如今高句麗已滅,遼東平靖,自然要出兵征討”
“吐蕃人那可是硬茬子”王文佐心中暗想,開始細心的查看起地圖來,一旁的李敬業也乘機同看,他本是將門子弟,少年時就在兵法上花了不少心血,對各地地理圖籍看了不少,籌劃用兵更是做慣了的,不一會兒心中便有了一個草案。他平日里沒少聽祖父夸獎王文佐,心中早就有了較量之心,此時便打算先聽王文佐說出方案來,再拿自己的與其比較,看看誰更高明些。卻不想王文佐看了許久,卻是一言不發,心中不由得奇怪“這廝到底在賣什么官司為何看了半天卻不說話”
“英國公,若是讓在下出鎮隴右,那我以為最好的辦法就是別打”
“別打”李績問道。
“就是不要出兵,嚴守邊境,屯田存糧養馬,盡可能招攬吐谷渾部眾,等待時機”
李績冷冷的看著王文佐,最后道“隴右鎮兵額十萬,每年費餉億萬,你卻說要坐守治賊”
“英國公,若是我軍先攻,那吐蕃人只需不斷后退便能治我于死地,在下實無勝算”
“不斷后退就能治我于死地”一旁的李敬業已經忍耐不住,出言道“還請三郎細說這后退便能取勝的方略”
“青海之地西高東低,且地曠人稀。我若由東向西攻,則永遠是吐蕃人居高臨下,而且地勢越高,天氣也越寒冷,空氣也越稀薄,我方將士也會氣虛力竭,如何廝殺”
“笑話”李敬業笑道“你又沒去過青海,如何知道我方將士會氣虛力竭何況吐蕃人也是越走越高,他們就不氣虛力竭了”
“吐蕃人與我們唐人不同,他們世代生活之地更高,也更為寒冷,并不會因為地勢高就氣虛力竭”
“好了”李績喝止住還想爭辯的孫子“不錯,當初衛公領兵征討吐谷渾時,的確說越是向西,地勢就越高,士卒也愈發氣虛力竭,反倒是吐蕃人依舊奔走如飛,與平地無差。不過王都督你是怎么知道的”